陆归远根本没去管脚上的触手。他单手撑着地,腰部猛地一发力,硬生生把上半身扭了过来。
他抡圆了左臂。把手里那盏燃烧着惨绿鬼火的引魂灯,照着横梁上的霍沉舟,狠狠砸了过去!
“拿太岁皮熬的油当灯芯,骗我说是什么半成恶魂本源。你霍大善人做买卖,还真是童叟无欺啊。”
陆归远的声音在破败的底舱里回荡。
这才是他刚才抢灯的真正原因。他一入手就闻出了灯油里那股长白山地下特有的土腥味。霍沉舟根本没用自己的本源点灯,这灯就是个随时会引爆太岁煞气的炸药包。
引魂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绿色的抛物线。
霍沉舟大惊失色。
结印强行被打断,遭到反噬的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只能狼狈地往横梁另一侧扑过去。
砰!
引魂灯砸在木架子上,玻璃罩彻底碎裂。
太岁皮熬的油溅得到处都是。惨绿色的鬼火沾着木头就着,瞬间把半个底舱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不仅照亮了画舫,也把太岁皮燃烧的那股刺鼻味道,全散到了江风里。
水下的活祖宗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原本死死缠着陆归远脚踝的触手,本能地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
陆归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沈当家这口棺材打得是不错。可惜尺寸小了点。我一个人躺不下,得拉个伴儿。”
他借着脚踝上的力道稍微松懈,右腿猛地往回一收。
右手并拢成刀,掌心那道伤口里还在流淌着暗金色的先祖正气残渣。他一把抓起那张折成三角的死当副券,身子往前一探。
他主动迎着水底冒出来的那颗发白的人头扑了过去!
啪!
带着先祖正气和陆归远鲜血的副券,被他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人头那光秃秃的脑门上。
副券接触到人头的瞬间。
当铺最高断账规则,被强行触发。
副券上的名字是陆归远,但现在,这张纸被陆归远用赎当人的身份,外加先祖正气做保,直接贴在了大清龙脉的伴生煞气上。
因果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结。
陆归远用自己的血做引子,强行把这笔三十倍保银的烂账,转嫁到了这头活祖宗身上!
嗡!
画舫底部的江水,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反光的能力。
变成了那种连光都能吞噬的纯黑色。
钱记当铺的死水,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直接倒灌进了护城河。
活祖宗发出一声刮擦玻璃般刺耳的惨叫。那声音刮过耳膜,陆归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缠在脚踝上的触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人头在黑水里剧烈挣扎,白毛大把大把地往下掉,融化在当铺的死水里。
规则的碾压是不讲道理的。
活祖宗再凶,也扛不住当铺几百年攒下来的烂账反噬。
轰隆!
当铺黑水和活祖宗体内的煞气在船底发生了殉爆。
这艘挂着大红灯笼、泡在江面上十六年的画舫,从龙骨中间直接断裂。巨大的冲击力把甲板掀飞,漫天都是带着火星的碎木片。
陆归远在爆炸的瞬间,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像一块破布,重重地砸向冰冷的护城河。
落水的前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江水里全是活祖宗被炸碎后散开的太岁煞气,就算没被当铺收走,自己这副虚弱的真身泡进去,也会被煞气侵蚀成一具行尸走肉。
扑通。
江水没顶。
预想中那种刺骨的侵蚀感并没有出现。
陆归远睁开左眼。视线穿过浑浊的水流,他看到了护城河底部的淤泥。
淤泥里,泛起大片大片妖异的红光。
那些红光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水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活祖宗散开的黑色煞气刚一接触到红网,就像雪花落在通红的铁板上,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镇河血沙。
陆归远胸口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
陆长泽那老东西,当年在第一口棺材里借傅铮的手种下的镇河血沙,早就顺着水脉铺满了整条护城河。这玩意儿天生克制太岁,现在刚好成了护住陆归远这具真身的天然屏障。
他双腿交替踩水,借着一块漂浮的画舫残骸,吃力地浮出了水面。
江面上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得化不开。
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水流拍打木板的哗啦声。
“咳咳......”
左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归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顺着声音看过去。
霍沉舟那艘纸扎的小船居然没在爆炸中损毁。这老鬼正趴在船帮上往外吐着黑水。那半张烂脸被江水一泡,边缘的皮肉全翻卷着,活像个刚捞上来的水鬼。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江面,谁也没说话。
都摸不清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底牌,这时候开口就是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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