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只能当我的狗。”
陆归远右腿猛地一僵。整个人被死死按在旋涡边缘的青铜底座上。
距离那个水眼。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当狗？”
陆归远把脸贴在冰冷的青铜板上。那只长满黑指甲的左手。慢慢摸向了被傅铮控制的右腿。
“傅督军。你是不是忘了。”
他手指勾住右腿膝盖骨的边缘。
“这具壳子。连肉带骨头。全是借来的烂账。”
咔嚓。
陆归远左手猛地发力。
没有丝毫停顿。他直接把自己的右腿膝盖骨。生生掰脱臼了!
那种韧带被强行撕裂的钝痛。顺着脊髓直冲脑门。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失去骨骼支撑的右腿瞬间软了下去。傅铮的控制彻底落空。
陆归远借着这股狠劲。左肘猛地一撑地面。
整个人翻滚着。直接砸进了那个黄水旋涡里。
“陆掌柜。这笔账。还没结清。”
老朝奉的青铜手在最后关头探了过来。试图去抓陆归远的后领。
但黄水旋涡带着极强的吸力。陆归远的身体瞬间被拉扯进深渊。青铜手只抓下了一块带着血肉的破布。
坠落。
无尽的坠落。
耳边全是水流的轰鸣声和碎石的撞击声。
黄水里夹杂着浓烈的死气和发霉的泥土味。这是大清龙脉的伴生水系。里面沉淀着几百年的烂泥和前朝的因果。
陆归远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右臂的绞杀还在继续。食骨蛊吃饱了先祖正气。开始出现怪异的变化。原本红褐色的蛊虫。渐渐蒙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外壳。
它们不再往心脏走。而是在碳化的骨头茬子周围筑起了一个诡异的血肉虫茧。强行把傅铮的夺舍烙印封死在了右臂里。
这算是一个暂时的平衡。代价是他彻底失去了一条胳膊的控制权。
水流的速度开始减缓。
周围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是在冰水窖里泡了三天三夜。
陆归远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水流的推力消失了。
他咳出一口浊水。强撑着睁开那只完好的左眼。
周围是一片阴冷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扎味和浆糊发霉的味道。
这是哪？
大清龙脉的水眼。连通着奉天的地下暗河。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冲到奉天火车站的地下防空洞里。毕竟白七带着纸扎轿子就在那边等着。
但他摸了摸身下的石板。质感不对。
这不是防空洞的水泥地。这是铺着青石砖的堂屋。
陆归远用左肘撑起上半身。大口喘息着。
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他的视线渐渐清晰。
前方三米远的地方。点着两根惨白色的蜡烛。
蜡烛的光晕里。停着一口没有盖的薄皮棺材。
棺材前面。摆着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张红纸写就的生庚八字。
地下生庚。
陆归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这是写有他、霍沉舟、奉系大帅三人八字的地下婚书。是奉系大帅用来借命还魂的凭证。
但这东西。之前不是在老朝奉的账本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堆满角落的纸扎人。挂在房梁上的白纸钱。还有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城南柳树胡同纸扎铺。
瞎老李藏身了十六年。养出太岁壳的地方。
这个地方早就被傅铮的兵煞毁了才对。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水眼的尽头？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棺材背后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陆归远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不是瞎老李。也不是奉系少帅。
棺材背后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布鞋。
他手里提着一盏早就熄灭的破灯笼。
灯笼的灯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霍”字。
陆归远死死扣着身下的青石砖。指甲劈裂了都毫无察觉。
这不可能。
这个人。明明在十六年前的大雪山。就已经被陆长泽做成了局里的牺牲品。甚至连残魂都被当铺黑水融化得干干净净。
“霍长生。”
陆归远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那个隐忍了十六年。脸上有太岁肉瘤的霍长生。
他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柳树胡同的纸扎铺里？
霍长生没有笑。那张没有肉瘤的脸上。透着一种死人特有的青灰色。
他把手里的破灯笼放在供桌上。
“当铺的账结完了。”
霍长生看着陆归远。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现在。该算算十六年前在广和楼。你那个好爹。用摩斯密码发给傅铮的那条假情报的账了。”
广和楼。假情报。
陆归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六年前大雪山剿匪的起因。就是因为一条从广和楼传出来的奉军情报。他一直以为那是沈砚灯无意中泄露的。也是导致整个陆家覆灭的源头。
现在听这意思。那条情报。是陆长泽亲手用摩斯密码发给傅铮的？
陆长泽故意引奉军去三道胡同。搅乱了整个局。然后把亲儿子绑在冰柱子上抽血。
他这个当儿子的。从头到尾就是个瞎子。
“你到底是谁。”
陆归远左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碎木片。把尖锐的一端对准了前方。
那人走到棺材边。伸手摸了摸薄皮棺材的边缘。
“十六年前。沈砚灯在画舫上剥下霍沉舟的皮。换上你的脸。”
那人用霍长生的嗓音。慢慢吐出一句话。
“你真以为。那具真正的、连当铺都不敢收的恶魂本源。被大清龙脉的黑水吞了吗。”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撞在身后的墙砖上。
那人缓缓转过头。
借着惨白的烛光。陆归远清楚地看到。
那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缝合线。那针脚的走势。和沈砚灯在画舫上换皮留下的手艺。一模一样。
“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皮的。”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血色的冷笑。
“陆少爷。或者我该叫你。霍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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