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绞肉机里生锈的钝刀片。
林尘大头朝下，整个人呈一条直线坠入那方圆百里的深渊裂缝。
重力在这里彻底失效。
四周没有空气，只有粘稠到化不开的液态怨气。这些黑色的浆液顺着他身上的伤口往里钻，试图把他的经脉撑爆。
林尘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正下方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速度越来越快。
冷白色的皮肤在剧烈的摩擦下起火，暗红色的魔血刚渗出来就被烧成一缕缕黑烟。
他右半边身子只剩下暗金色的骨骼，骨头缝里夹杂着刚才砍碎星舰时留下的紫金陨铁碎屑。
大夏军阵，吞天诀。
林尘根本不去抵御这些入侵的怨气。他直接敞开三百六十五个窍穴，把这具残破的七号躯壳当成一个漏风的风箱，疯狂吞吐着深渊最核心的法则。
经脉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
“咔嚓。”
左侧肋骨断了三根。断骨的茬口刺破肺叶，呼吸带出浓烈的血沫子。
林尘用左手死死握住天渊剑的剑柄。
断刃在粘稠的黑暗中犁出一条灰白色的真空带。
“三十六年了。”
林尘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传不出去，全闷在胸腔里震荡。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
当年他杀穿十二层，只在十三层的入口处看了一眼。那一眼，他看到了三十三天仙尊留下的阵盘，也看到了那个正在孵化的母体。
为了防止母体破壳吞噬万界，他强行打碎剑魂，把十三层的门焊死了。
现在门开了。
他得下去看看，这帮活神仙到底在下水道里养了个什么恶心玩意儿。
坠落持续了整整半炷香。
脚下的黑暗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地面。
是一层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肉质隔膜。
隔膜表面布满了水缸粗细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纯白色的仙灵之气。
林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放松的坠落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看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深渊位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器官。
三十三天的仙尊，把整个深渊十三层，改造成了一个用来过滤和提纯万界本源的“胃”。
万界的生灵死后，怨气和残魂掉进深渊，被前面的十二层层层消化，最后把最纯净的本源输送到十三层，通过这层隔膜，反哺给三十三天的凌霄宝殿。
母体，就是这个“胃”成精了。
“草。”
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神仙真他妈会过日子，吃喝拉撒全在一个锅里。”
他腰部猛地发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右腿那条暗金色的腿骨高高抬起，带着十万英灵的狂暴剑意，对准那层惨绿色的肉质隔膜，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轰隆!
脚底板接触隔膜的瞬间，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冲击波。
隔膜往下凹陷了数十丈，韧性极强，居然没有破。
反震的力道顺着林尘的右腿直冲天灵盖。
牙槽咬出黑血，额头青筋一根根崩起，连带着右侧太阳穴突突直跳。
“给老子破!”
林尘左手倒转天渊剑，对准脚下踩出的凹坑，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终焉剑意顺着断刃切开肉膜。
一股比上面浓烈百倍的恶臭混合着仙灵之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林尘顺着裂缝掉了下去。
穿过隔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的地方。
上下左右，全都是漂浮的巨大肉块和断裂的仙家阵法柱。
无数根粗壮的管子在空间里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管子的节点处，挂着一个个透明的肉茧。
肉茧里，包裹着各式各样的生灵残骸。
有大夏的剑修，有妖族的巨兽，甚至有三十三天犯了错被贬下界的天兵。
他们早就死了，但身体还在被管子源源不断地抽吸着残存的能量。
空间正中央。
悬浮着一颗堪比星辰大小的纯黑色肉球。
肉球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每一只眼睛都在死死盯着闯进来的林尘。
这就是深渊十三层的母体。
那个让三十三天仙尊吓得要开船跑路的终极怪物。
“你还是下来了。”
母体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在林尘的脑海里炸响。
这声音分不出男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糊感。
“你当年留下的那把锁，卡了我三十六年。”
母体表面的一只巨大复眼缓缓转动。
“我原本以为，你会死在上面那帮蠢货手里。没想到，你居然把他们的船拆了。”
林尘踩在一根断裂的紫金阵法柱上。
他用大拇指刮掉下巴上凝固的血痂。
“老子这人有个毛病。”
林尘把天渊剑拄在脚边。
“看到垃圾桶满了，就忍不住想把它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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