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的手指在老式计算器的按键上疯狂敲击。
“滴滴滴滴”。
密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一场暴雨。
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啪!”
她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等于”键。
计算器的液晶屏幕上。跳出一长串长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阿拉伯数字。
最终汇总出一个庞大的数字。
“老板。”
苏半夏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
“集团目前所有对公账户上的可用现金。加上各省直营店刚刚回笼的预存款。”
“扣除下个月工人工资和福利房的工程尾款。”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灌满了冰水。
“一共是……一百三十五亿人民币。折合十五亿美金。”
一百三十五亿!
这笔钱。在1996年。足以买下几个地级市一年的财政收入。
这是贺凛用99元的价格屠刀、用零进场费的直营超市、用狂飙的物流车队。
在华夏大地上。硬生生从那些外资和买办嘴里抢下来、抠出来的庞大现金流。
这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吞金兽。
贺凛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
这笔钱在他的预料之中。
“换成美金不记名本票。”
贺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老陆。走。”
三天后。
日本。东京。
秋叶原繁华的街道上。霓虹灯闪烁。照亮了夜空。
但在繁华的背后。是经济泡沫破裂后。那些在居酒屋里喝得烂醉、绝望哭泣的日本底层社畜。
一家隐蔽的高级居酒屋包厢里。
榻榻米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廉价西装的日本中年男人。
他叫高桥。夏普集团液晶面板事业部的前端工艺核心工程师。
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手剧烈地哆嗦着。酒液洒在了矮桌上。
他的对面。
坐着贺凛。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羊绒大衣。
没有带任何翻译。
因为沈明月已经提前用传真和秘密电话。把这帮工程师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贺凛带着陆狂秘密抵达东京。
他没有去找那些高高在上、满脑子都是“大日本帝国技术封锁”的企业高管。
那些人拿着干股。脑子被洗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找的。是这些真正在无尘室里熬秃了头、掌握着最核心工艺。
却因为经济泡沫破裂。不仅被削减了研发经费。还要面临降薪和裁员危机的底层技术骨干。
高桥就是其中之一。
他掌握着TFT液晶屏彩色滤光片最核心的灌装配方。
但他现在。连女儿在私立学校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老婆每天在家里跟他吵架。骂他是个废物。
“贺先生。”高桥用蹩脚的英语开口。声音干涩。
“您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是……我是夏普的终身雇员。如果我带着技术去华夏。我会被公司起诉到倾家荡产的。甚至连退休金都没有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
在日本。背叛财阀的下场是悲惨的。不仅是在法律上。更是社会性死亡。
贺凛没有解释。也没有用什么中日友好的大道理去劝说。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看了站在身后的陆狂一眼。
陆狂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身躯庞大得像一头直立的黑熊。把居酒屋包厢本就不宽敞的门堵得死死的。
陆狂提着装满美元的箱子,跟在贺凛身后。
他接到贺凛的眼神。
大步走上前。
“砰”的一声。
把手里那个沉重的黑色金属密码箱。重重地砸在矮桌上。
实木矮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桌面的清酒杯直接被震翻。酒水流了一地。
陆狂熟练地拨动密码锁。“咔哒”。
箱子打开。
高桥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瞳孔里。倒映着一沓沓崭新、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绿色美钞。
整整两百万美金的现钞!
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足以让人出卖灵魂的致命诱惑。
“这是两百万美金。安家费。”
贺凛拿起一沓美钞。在手里随意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不记名本票我没带来。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些天天被财阀剥削的工程师。”
“可能更喜欢看真金白银。”
贺凛把钱扔回箱子里。
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像恶魔一样盯着高桥。
“高桥先生。你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万日元。折合美金不到三千。”
“这箱钱。够你在夏普干一百年。不吃不喝。”
贺凛竖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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