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夜风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渡边一郎露肉的脚脖子上。
他那条被挑了脚筋的右腿,在粗糙的砂石地上硬拖着,磨出一条黑红交加的血印子。
下巴脱臼合不上,带着血腥味的涎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风一吹,那黏糊糊的东西糊死了羊皮袄的破领口,冷得刺骨。
“嘶……呼……”他像条快渴死的野狗,贪婪地吸拉着带着沙土味儿的冷空气。
前面两百米就是个废弃的土地庙,接头人就在那儿。
渡边在心里疯狂咒骂那个穿工装的东方疯子,脑壳是不是让驴踢了?
居然真让他把这装满命脉底片的相机带出来了!
“蠢……蠢猪……”他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咕哝着,因为漏风,扯得腮帮子一阵痉挛的疼。
那疯子居然以为这种神级配方在常温放半个月就会脆?
放他娘的屁!
只要把底片带回本土,帝国最顶尖的冶金专家,闭着眼睛都能把这个狗屁缺陷给抹平!
……
三天后,东京某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掩体。
刺鼻的显影液酸味儿,在逼仄的暗室里乱窜,熏得人眼睛发酸。
内阁情报长官井上,死死攥着几张刚洗出来、边缘还往下滴着水珠的黑白照片。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连带着西装上的领带夹都在跟着发颤。
“木村!看清楚没!”井上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震落一层陈年白灰。
对面的秃顶老头木村凑近了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他手里捏着个铜框高倍放大镜,鼻子尖几乎要蹭到照片上那些繁杂的化学式上了。
木村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翼,他也顾不上推。
“天照大神啊……”木村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喷出一股浓烈的隔夜清酒酸臭味。
“天才!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天才构想!”
他激动得猛一拍大腿,结果准头偏了,狠狠拍在了桌角上。
疼得他“哎呦”一声弯了腰,眼泪花都挤出来了。
井上烦躁地一把扯开勒脖子的领带,薅住木村的后衣领子往上提。
“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这图纸上的复合装甲配方,咱们能不能原样搞出来!”
木村顾不上大腿的钝痛,死命点头,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鸡窝。
“能!太能了!这配方里掺的那几种稀土元素,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脏兮兮的手指头在照片上戳得砰砰直响。
“长官你看这儿,这种违背常理的配比,能让钢材的分子结构在高温炉里强行锁死……”
“停停停!”井上甩了甩手,打断他,“我不听你背书!我就问,有没有他说的那什么……常温脆化的毛病?”
木村愣了半秒,随即很不屑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他用力吸了吸快淌到嘴边的清鼻涕。
“纯属放屁!绝对是那个东方工程师为了挽回颜面,瞎编出来吓唬人的障眼法!”
老头拍着干瘪的胸脯,震得连连咳嗽。
“我拿脑袋担保,只要按照这个配方烧出来,就算在雪地里冻上一百年,那也是坚不可摧的铁王八!”
井上听完,眼底的红血丝瞬间就炸开了。
他像头犯了羊癫疯的野牛,在屋里呼哧呼哧地来回转圈。
硬底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好!好得很!”井上猛地刹住脚,双手死死撑在桌沿上。
他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东亚地图,眼神贪婪得快要滴出黑水来。
“传我命令!从国库里强行划账!动用那笔最高级别的战略储备金!”
旁边的副官吓了一激灵,手里端着的茶杯一斜,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自己手背上。
“嘶……长官,那笔钱可是为了应对明年国内经济危机的,这要是全砸进去……”
“闭上你的臭嘴!”井上一反手,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在副官脸上。
打得那副官原地转了半圈,后背撞在墙上。
“有了这种装甲,咱们的坦克就能横着碾压过去!还要什么狗屁经济危机防备!”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头把塑料转盘拨得咔咔响。
“给我接后勤部!不惜一切代价,派人去国际黑市上疯狂扫货!”
“图纸上的那种稀土,市面上哪怕只有一克也给我抢回来!把帝国的内裤当了也得把料备齐!”
……
转眼,三个月过去。
小日子最大的地下兵工厂里,穹顶极高,十几台巨型排风扇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噪音。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电焊焦臭味儿和浓稠的废机油味。
焊枪的火花四处乱溅,打在满是油污和黑泥的水泥地上。
井上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肩膀上的金星在探照灯下直晃眼。
他站在三层楼高的钢铁龙门架上,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瓷酒盏。
因为太激动,他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清酒晃荡出来,洒在黑色的军裤上,洇出一小片难看的暗斑,他也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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