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之后，裴玉棠靠在榻上歪着没动，安知鱼想跟着裴言朔回府，被裴玉棠伸手拽了一把袖子。
急着走做什么。裴玉棠拍了拍身侧的软榻，陪我坐会儿，你夫君又跑不了。
安知鱼看了一眼裴言朔，他站在殿门口被一个内侍叫住了说什么，像是又有事要交代。
她想了想，重新在榻沿上坐下来。
裴玉棠把团扇搁在膝头，偏头看着她，午后的日光从窗扇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榻面上，把安知鱼鬓边一缕碎发照成了暖金色。
小知鱼，裴玉棠开口了，声音带着午后晒暖了的绵软，明日有空吗？来长公主府坐坐。我那儿有从江南带回来的好茶，还有几盒不错的点心。
安知鱼偏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问：皇姐的长公主府在哪儿？
城东青槐巷。门口有两棵大槐树的那家就是。裴玉棠的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你来了让门房通传一声就行。
安知鱼点了点头：好，我明儿下午去。
裴玉棠嘴角弯了弯，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说好了，明儿下午，别放我鸽子。
安知鱼被她拍了肩膀，也弯了一下嘴角：不会的。
裴言朔交代完事情走回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从榻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走到他旁边了。
裴玉棠靠在榻上仰头看着两人，团扇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声音从榻上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小知鱼明日来我府上坐坐，说过了。
裴言朔低头看了安知鱼一眼，安知鱼仰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伸手拢了一下安知鱼肩头被风吹散的披帛，带着她转身朝殿外走。
回府的马车上，安知鱼靠着车壁闭着眼，马车晃晃悠悠地碾过青石板路。
裴言朔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滑到肩头的披帛重新拢了拢，安知鱼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弯着嘴角说了一句：皇姐人挺好的。
马车又晃过了一条街。
裴言朔没有接话。
安知鱼睁开眼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帘漏进来的日光里被勾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嘴角那个惯常的弯还在，但比平时淡了一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这么喜欢皇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知鱼坐直了一些，偏头看着他：怎么了，王爷？
裴言朔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带了过来。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力道，比平时在府里那些轻轻碰一碰的吻重了不少，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进去的时候安知鱼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马车还在晃着，车轮碾过石板缝隙的时候颠了一小下，两人的唇分开了一瞬又贴回去了。
他松开她的时候安知鱼还微微张着嘴没缓过来，耳根红透了，目光有点茫然地望着他。
裴言朔退回去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后颈的位置没有收回去，指腹贴着她微微发热的皮肤，拇指在她耳后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
安知鱼被他亲得脑子里还有点转不动的空。
她坐在那儿缓了两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裴言朔的声音还是平的，跟平时差不多，但安知鱼跟他待了这么久，听出来那句底下有一层压着什么的东西。
她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他垂着的眼皮和抿着的嘴角：王爷跟我说说嘛。
裴言朔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帘上被日光映亮的纹理上，嘴角那道弯比方才又淡了一线，快要收平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稳，但话里的分量比平时短了一些：以后离她远一点。
安知鱼眨了一下眼，皇姐？
裴言朔没有接话。
车帘外的街市喧嚷声隔着一层布料传进来，模糊而遥远，把车厢里的安静衬得愈发明显。
安知鱼看着他。
他把目光从车帘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的手指上，指尖搁在衣袍的褶皱边缘没有动。
她看了他两息，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温温的软：王爷不高兴了吗？
裴言朔没有回答。
安知鱼伸手过去，拉住了他袖口的边角，指头捻着他衣料的边缘轻轻晃了两下。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小了，像是怕吵着什么似的：王爷吃醋了？
裴言朔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道弯终于重新浮起来了一点，但带着一种被戳穿了之后强撑的从容：本王吃哪门子醋。
安知鱼看着他那副嘴上说没吃，嘴角却比方才僵了那么一瞬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她靠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肩头，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的安详：那好吧。
马车又晃了一下，她抱着他的胳膊随着惯性歪了歪又坐稳了，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温温的软软的：王爷当然不生气，王爷可是最大度的。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贴在他肩头的那颗脑袋，散落的碎发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他的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绕过去环住了她的后背，掌心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拢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被什么软化了棱角的温吞：
安知鱼在他肩头弯了一下嘴角，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马车晃悠着穿过午后的街巷，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在两人交叠的衣料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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