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安知鱼缩在角落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靠着车壁,手指在袖口里攥着那枚南疆使臣给的碧绿色珠子,指腹在光滑的珠面上慢慢地转着。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闷闷的,马车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裴言朔坐在对面,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马车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安知鱼终于开口了。
王爷,刚刚在宴席上,有一条蛇爬到我身上。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事情过去了但余惊还没完全散尽的软,我……
她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
她想起自己方才在廊下那副又跳又叫的模样。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忽然觉得太丢人了。
她往前挪了挪,从座位的一角挪到了裴言朔旁边。
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王爷,你都不知道,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在心里把我哭了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回,觉得说出口实在太没面子了。
她堂堂翊王妃,被一条蛇吓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还是在别国使臣面前,这要是传出去,她往后还能不能在朝宴上抬头做人了。
她越想越觉得丢人,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藏进他衣料的褶皱里。
丢死人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像一只被人看见了狼狈样子之后只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小动物。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埋在他肩头的那颗脑袋,散落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环过她后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掌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什么受了惊的小东西。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的:谁看见了?
安知鱼在他肩窝里动了动:那个南疆使臣。
他看见了,还有呢?
安知鱼想了想:没了……我跑出去的时候没人注意。
裴言朔的手掌在她肩头又拍了两下,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那就只有他看见了。他是赔礼的人,不会说出去。
安知鱼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他这句话的分量。
她从他肩窝里把脸抬起来一些,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被安慰到了但还没有完全服气的鼻音: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出去?
裴言朔低头对上她那半只露出来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他是南疆霍氏的人,南疆人说话算话。
安知鱼看着他嘴角那道弯,像是在判断他这个说法靠不靠谱。
看了两息之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肩窝里了,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那还好,手指攥着他衣襟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马车又晃了一段路,车轮碾过城门洞下的石板时发出空旷的回响。
安知鱼在他怀里缩了一会儿之后整个人已经彻底软下来了,像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裹着卸了力。
她在他衣襟上蹭了蹭脸,声音带着温吞的尾调,和他说明了经过:王爷,你都不知道,那条蛇在宴会上的时候爬到我的腿上,然后我以为是你碰的我,你说不是的时候,我立马就跑出去了……。
南疆使臣说它不咬人,还说它喜欢我。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她在他怀里仰着脸,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水汽,但嘴角已经开始微微翘起来了,像是在跟他说一件虽然很丢人但其实也有点意思的事。
他看着她那副从惊慌里慢慢缓过来的样子,嘴角那道弯在车厢的暗光里浅浅地亮了一下。
那它眼光不错。他说。
安知鱼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终于彻底撑开了。
马车在夜色里晃悠着穿过最后一段街巷,车轮碾过翊王府门口的砖地时发出一阵熟悉的滚动声,然后停了。
裴言朔拍了拍她的后背:到了。
安知鱼从他怀里抬起来的时候脸上那层丢人的窘迫已经被什么东西盖过去了,她眨了眨眼,跟着他下了马车。
夜风迎面吹过来裹着桂花和夜露的凉气,她站在府门口吸了一口,觉得那股被蛇缠过的余悸终于被风吹散了大半。
喜欢入君怀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入君怀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