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院子里的话头已经散了大半。
秦霜靠着椅背看天，陆清舟捏着空酒杯跟霍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谢微端着茶盏坐在廊下，偏头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
赵清漪酒量浅，喝了两杯桂花酿耳根就红了，这会儿趴在桌沿上眯着眼，面前那碟花生被她剥了一堆壳也没再吃。
安知鱼端着第三杯桂花酿靠在石桌边上，她喝得比赵清漪多些，脸上浮了一层浅淡的红晕，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看人的时候目光带着一点被酒意浸软了的慢。
她端着杯子又抿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到了裴言朔的肩膀。
裴言朔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酒轻轻拿走了，搁在桌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比平日慢了一拍的眨眼频率，没有多说什么，只把手臂环过她腰后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安知鱼被他扶住了之后索性就不自己撑着了，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闭着眼。
她呼吸平稳，睫毛在烛火底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影子，像只是累了歇一会儿，但裴言朔感觉到她贴在他颈侧的呼吸比平时热了一些，带着桂花酿的微醺气息，在他衣领边缘慢慢散开。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
陆清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带着温温的笑意朝他微微颔首：王爷，王妃喝多了？
裴言朔站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靠在他身上的安知鱼，声音不高不低的，你们继续，我先带她回去。
众人应了，没有人多留他们。
秦霜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谢微从廊下站起来帮着扶了一把旁边的赵清漪，赵清漪已经彻底趴在桌沿上睡着了，脸搁在手臂里，嘴角弯着一丝弧度。
谢微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来轻轻盖在了她肩上。
裴言朔半扶半抱着安知鱼穿过院子往卧房走，廊下的灯笼光在两人身后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安知鱼被他带着走路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踩了两回自己裙摆的边缘，被他拎了一下才继续走。
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只被人搬着走的猫，知道自己不会摔着。
裴言朔推开卧房门把她放在床沿上。
她坐下去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但没有倒，手撑着床面坐稳了，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仰着脸，脸颊上那层酒意的红晕在烛火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颌，最后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角上，然后她咽了一口口水，动作不大，但裴言朔看见了。
她伸手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袖口边缘，像是怕他走开似的攥紧了。
然后她仰着脸凑上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贴上去之后没有松开，嘴唇贴着他的唇瓣停了两息，然后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边缘，轻轻地吮了一下。
裴言朔被她含住下唇的时候顿了一瞬，但没有退开。
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闭着眼，睫毛在她颧骨上投了一层细密的影子，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收得很紧。
她吮完那一下之后退开了一点，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被酒意浸润过的的尾调：王爷，我好喜欢你。
裴言朔看着她那张被烛火和酒意同时浸透的脸，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开始耍酒疯了？
我没有。安知鱼摇了摇头，像是在强调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摇完头又凑上去了，这回没有亲他的嘴，而是亲了他的下巴，然后顺着下巴往上亲到了他的嘴角，又顺着嘴角亲回了他的嘴唇。
她这回不肯松口了，唇瓣贴着他的轻轻蹭着，呼吸热热地扑在他唇缝之间。
裴言朔任她蹭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压着笑意：要去沐浴吗？
安知鱼的唇还贴着他的嘴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好。
她说完之后也没有松开他，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像是默认了让他带她去的意思。
裴言朔把她从床沿上端起来，转身朝浴房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两人经过时微微晃了一下，像有什么风从它旁边掠过去了，又像是没有。
前厅那边，人确实已经散了大半。
秦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陆清舟和霍安站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像是也在准备告辞。
谢微还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趴在桌沿上睡着的赵清漪，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她盖在肩头的外衫又往上拉了拉，然后退了半步，没有叫醒她。
秋虫在墙根底下低低地叫着，院子里剩下的几盏灯笼还亮着，光在夜风里慢慢摇着，把空了大半的桌案和椅凳拢在一片温温的、准备收场的安静里。
廊下的风铃被夜风撞了一下，叮当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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