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秋水走进小卖部。
红英正趴在柜台上低头对账,德发在身后整理货架。秋水进店后,四处打量一圈,看看货架、看看客流,久久沉默不语。
红英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抬眼问道:“秋水哥,你咋了?有事?”
秋水拉过凳子在柜台前坐下,沉吟许久,终于开口:“红英,我跟你们说个事,我打算从小卖部退出了。”
这话一出,红英骤然愣住,德发也停下手里的活,探头看了过来,满脸意外。
秋水连忙解释:“你们别多想,我不是跟你们闹别扭。我仔细算过账,这小店,一个人能顾得过来,两个人分摊利润,最后谁家都落不下好处,纯属浪费功夫。不如你们两口子全权接手,挣多挣少都是你们的,好歹能攒点余钱。”
红英张了张嘴,心知他说得句句属实。
当初小卖部四人合伙承包,后来红双怀孕、自己待产,两个女人没法看店,才换成秋水和德发守店。两个男人不善经营,本就难挣钱,利润再平分,确实谁都挣不到名堂。
思忖片刻,红英认真开口:“秋水哥,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秋水坦然道:“洪涛找我了。鸡场人手不够,招娣一个人撑着太累,他想让我过去当鸡场厂长,全权管厂里的杂事。”
“你答应了?”红英问。
“还没有。”秋水摇头,“我得先跟你们商量,若是小店离不开我,我就不去。”
红英瞬间懂了他的顾虑,也懂了他的成全。
鸡场厂长是正经稳定的差事,月月有固定工资,比这挣辛苦零钱的小卖部靠谱太多。秋水是怕自己突然退出,让他们夫妻俩为难,才特意先来商量。
红英心头一暖,果断开口:“秋水哥,你去吧。小卖部这边,我和德发完全能撑住。”
秋水看着她,仍有顾虑:“你们可想好了?小店本就不挣钱,我退出之后,若是生意再差……”
“我想得明明白白。”红英打断他,语气真诚,“我姐在家带着四个孩子,脱不开身,家里全靠你撑着。鸡场工资稳定,能顾得住家里。小卖部我们慢慢经营,再难也能糊口,你不用挂心。”
秋水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往后小卖部全权归你们夫妻,我和红双彻底退出。赚了是你们的,亏了也不用你们担着。”
德发连忙从后面走出来,憨厚保证:“秋水哥,你放心去鸡场干活,小店我和红英肯定看好。”
秋水看着老实本分的德发,忍不住笑了:“你啥都好,就是嘴太笨。往后多学着跟人说话,别总嘿嘿傻笑,把客人都笑跑了。”
德发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两人和睦说笑,红英心底一阵发酸。
她心里清清楚楚,秋水主动退出,不是不想合伙,是真心为他们着想。两家人平分微薄利润,终究谁都攒不下钱,他主动退让,是把仅有的生路,全都留给了他们小两口。
“秋水哥,谢谢你。”红英轻声道。
秋水摆摆手,语气坦荡:“一家人,说啥谢。”
秋水走后,小卖部便正式归红英和德发夫妻打理。
红英重新整理账本,细细盘算清楚,认真跟德发说道:“当初是四人合伙承包,规矩不能乱。就算他们退出了,年底算账,咱们也得匀出一份给秋水和红双,不能亏了人家。”
德发连连点头:“应该的,做人不能差了事。”
自此,夫妻二人专心守着小店。
少了一份利润分摊,虽说依旧算不上红火,可每月结余着实多了不少。
红英细细核算,照这般光景,到年底定能攒下一笔小钱。她心里欢喜,跟德发规划:“等开春暖和了,咱们把家里房子拾掇拾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德发笑得憨厚:“都听你的。”
日子平淡无波,却踏实安稳,岁岁寻常,岁岁心安。
另一边,秋水正式入职鸡场,担任厂长一职。
自打秋水来了,招娣瞬间轻松了大半。
从前鸡场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全靠她一人操心。喂鸡、捡蛋、防疫、售货、管账、管人,事无巨细,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盯着。虽说有人搭手干活,可拿主意、担责任的只有她一个人。
金花只负责技术防疫,从不过问杂事。长久日夜操劳,哪怕招娣再能干,也终究熬得身心俱疲。
秋水为人稳重细致、公道靠谱,又做过生意、会算账、懂人情世故。
上任之后,他全权接手鸡场的人员管理、饲料进货、账目统计、鸡蛋销售,所有繁杂琐事一力包揽,条理分明、井井有条。
他和张洪昌是连襟,在村里处事也方便,遇上邻里纠纷、对外对接,总能妥善摆平。
招娣终于卸下重担,只需专心把控养殖技术,和金花分工协作、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彼此配合。
闲暇之时,两人坐在鸡舍门口晒晒太阳,偶尔聊两句场上的琐事,再不提及过往纠葛。曾经冰冷尴尬的关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变得平和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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