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蓝弯下腰,从座椅上捧起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用黑色的绒布包裹着。
她双手捧着盒子递到蓝京面前,手指在微微发抖。
蓝京稳稳接过,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上。
“护照和机票。”他从里怀掏出两样东西递给她。
温蓝接过护照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单程机票。
她摘下墨镜,眼睛红肿着,眼泪在眼圈里含着。
她看着那本护照上的新名字,蔚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
蓝京再没有多余的话要说,转身就走。
“蓝京。”温蓝叫住他。
他没有回头,侧过脸露出半边轮廓。
“谢谢你。”温蓝的声音哽咽着。
“谢你自己吧。”他的声音很淡,“好好做人。”
说完他迈开步子,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温蓝压抑的哭声,蓝京没有理会。
他知道温蓝本不是一个想跟着莱昂作恶的人,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噩梦般的童年,拼了命的想爬出泥泞而已,他想给她个机会,好好做人。
如果温蓝辜负了他这份善良,那也不要紧,自有天收。
邪不胜正,永远是天理。
蓝京穿过候机大厅,走出自动门,秋天的晨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捧着那个盒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上了车,他把盒子放在后座上,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
风莱没有问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她隐隐猜到了。
蓝京从置物架上取出墨镜戴上,风莱侧过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连痛都习惯了不让人看见。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没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蓝京的指尖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在想爷爷?”风莱轻声问。
蓝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风莱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可以说出来的。”她的声音很柔,“我会陪着你。”
蓝京偏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车窗里涌进来,打在她脸上,对蓝京来说,她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他忽然笑了一下,“好。”
京戟的墓园位于山顶。
还要做一段缆车,是京信选的地方,山顶犹如人间仙境。
到了山顶,蓝京把车停好,从后座拿出那个盒子和风莱准备的帆布袋,牵着她的手走过石板路。
蓝京站在墓碑前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把帆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干净的毛巾。
他蹲下来,用毛巾仔细地擦着墓碑上的灰尘。
每一个边角,每一道刻痕,他都擦得一丝不苟。
擦完墓碑,他把鲜花插好,把水果一样一样摆整齐。
然后又从兜里掏出匕首,将墓碑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在墓碑前跪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风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他们爷孙说话。
蓝京看着照片上京戟的眼睛,好半天没有开口。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掀动他的衣角。
“爷爷。”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风莱却能听得清楚,“我给你报仇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对不起,时间拉得有点长。”
他双手捧起那个黑色的绒布盒子,犹如珍宝,郑重地摆在墓碑下方。
“爷爷,我把您的心找回来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
“爷爷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您可能还会看见惜惜结婚生子。”
“如果不是因为我,您还能看着小准长大。”
“您种的那颗橘子树又结果了,我吃了,很甜。”
蓝京走的那年,京戟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
他经常站在那棵橘子树下,一看就是大半天。
每年那颗橘子树结果,他都会叫京信和京惜湾回来一起吃,还会给蓝京那份单独留出来。
直到他病重那年,白菁菁让人在那棵树下修了院子,让京戟可以坐着看。
“也不知道蓝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我种的橘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受伤了,这孩子,总是那么让人操心。”京戟总跟妻子嘟囔。
白菁菁只是帮他捶背,在他身后抱着他轻声安慰,“会的,他会吃到的。别担心了,蓝京一定会毫发无损回来的,到时候又要来你面前淘气了。”
风莱在蓝京身后咬住了嘴唇,她从来没听过蓝京用这种语气说话。
“对不起。”蓝京的声音终于哽住了。
“下辈子,我们换换。换我护着您。”他的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
风莱的眼眶早就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背影,三年了,他一直没有为自己找到出口。
他的年少轻狂,他掩饰不住的锋芒终究没有人为他买单。
这样的代价太过惨痛了,他究竟会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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