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脚忽然传来一点窸窣声。小猫从篮里抬起脑袋,半睁着眼看她,前爪还抱着那截旧袖子。
禾娘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今日运气好,碰上了我,我运气也不差,碰上李娘子,还听见个铺面的消息。”
小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红的舌头,很快又把脑袋埋回布里。
禾娘替它掖好边上的旧衣裳,低声补了一句:“不过那铺子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先不能高兴。”
猫早睡了,也没理她。
安置好小猫,禾娘仔细洗了手,洗了两遍,又用皂角搓了搓指缝,才开始忙明日的东西。
面要提前和好,馅也要调,菘菜剁碎要挤水,猪肉不能剁太烂,太烂蒸出来没嚼头。
她手上动作快,耳朵还听着筐里的动静,小猫醒过一次,小声叫着,她洗了手过去,照着李娘子说的,又喂了点鱼肉糜。
它吃得不多,舌头小小的,一点一点舔,吃完又把脑袋埋回布里。
禾娘看了一会儿,回去继续揉面,她把今日没卖完的馒头热了一个,就着一碗清汤吃了。
李娘子给的点心她没舍得全吃,只吃了一块,剩下包好放进柜里。
夜里禾娘起来两次。
头一回是小猫叫,许是找不见人,叫得凄厉,禾娘把木盆搬到床边,伸手让它闻了闻,它便安静了。
第二回是她自己惊醒的。
她摸了摸小猫的肚子,还热,呼吸也平稳,禾娘盯了会儿小猫一起一伏的肚皮,这才重新躺下。
第二日出门前,禾娘将小桃给的猫饭分好,又取出两文钱交给香姐儿。
“你今日帮我看着它,晌午喂这一碟,别喂多了,也不能拆腿上的布,它若要往外爬,就抱回盆里。”
香姐儿盯着那两文钱,眼睛睁大了:“照看猫还有钱?”
“这是给你的工钱。”
“姐姐,我不要钱,看猫又不是干活。”
“拿着吧,盯着它,你得少出去玩一日。”
香姐儿想了想,收下一文,把另一文推回来:“我还是能出去玩一会儿的,只收一文。”
禾娘把那一文也塞给她:“剩下的算请你吃一块糖的。”
“我能吃糖么?”
“你拿自己的工钱买。”
香姐儿高高兴兴地收了,阿准也高高兴兴的过来看。
柳嫂子在门边看见,嘴上只说:“别把猫抱上床,也别碰完它就抓吃食,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问你呢,香姐儿。”
“我也听见了!”
禾娘冲柳嫂子道谢,柳嫂子摆摆手,“快去吧,去晚了没位置。”
这话一出,禾娘手上顿了一下,是啊,晚了没位置。
她推着车还没到地方,便看见老邱的扁担横在外头,竹筛一层压一层,靠着面铺的木柱,两只大竹篮摆到石沟边,中间塞了三只簸箕,她赁下的地从头到尾被占得严实,连半边都没留下。
周围几个摊贩都在看热闹。
昨日提醒她别搬竹筐的妇人扭开脸,假装翻自己的炊饼,钟顺站在铺门里擦桌子,见禾娘来了,动作也停了。
老邱正坐在长凳上吃面,抬头道:“今日来晚了啊,我东西都摆开了,你去那边吧。”
他用筷子指了指窄巷口。
禾娘把推车停稳:“我赁的就是这里。”
“又来了。”老邱吸了一口面,“那边也是老钟门前,又没少你一块地。”
“那边没人,东西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是你手艺不好,跟地方有什么相干?”
禾娘没有挪车。
她看了看地上的竹器,又看向老邱:“我租这块地,是与钟掌柜立过文书契约的,地界写得明明白白,我每日按时交地租,该缴摊税也不曾拖欠,契约之内的地,便是我的摆摊之处,你先前占去一半,今日又全占了,是侵我契约内的地界。我本不愿生事,但今日这事不会就此作罢。”
老邱把筷子拍到碗上,竖起眉毛:“拿张纸吓唬老子?老钟跟我是旧识,这地方也不是你家屋子,门前空地,谁先来谁摆,你一个才来几日的小丫头,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他说完转头看钟顺:“老钟,你说是不是?”
钟顺把抹布搭到肩上:“哎,都是做小买卖的,何必闹成这样,禾娘,要不今日还去那边,老邱东西都卸了,再装起来也费事,大家各让一步,和气生财嘛……”
“钟大叔。”
禾娘打断他,“你我立有租地文契,你收我的日租,便该保障我使用契约写明的地块,如今你的熟人屡次前来挤占,等于你不能依约交付我用地,若长久这样,便是你这边违了契。”
钟顺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什么违契,不就挪两步?街上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像你这样较真,还怎么处?”
“那我交钱时,你为何一文不少收?”
围观的人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忙咳嗽盖过去。
钟顺皱眉:“你要摆便摆,不摆也没人逼你,地钱已经交了,今日过后,三日也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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