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瓦剌主队终于再次压正面。
这一次比前几次更重。
先是游骑散开,射住两翼。
然后中间骑队缓缓推进。
号角不长。
短。
急。
像催马,也像催人心跳。
张辅站在土埂后,眼神沉得像铁。
“盾手第一排。”
“弓手二轮备。”
“空车绳再紧。”
“水车不得动。”
轮歇后的曹小满站在第一排盾后。
他睡过半个时辰,眼底还有血丝,但手不抖了。
马三窄在他侧后,手按着车辕。
赵驴牵着灰耳,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灰耳今天也被轮着喂过水,状态比昨天稳。
朱镇仍在泥弯。
他看不见土埂最前面。
可军报马一趟趟从泥弯过,他能听见正面的消息。
敌压。
未冲。
敌进。
弓手备。
盾手前。
每一条都像鼓点,敲在胸口。
泥弯这边没有停。
旧井第三趟水刚回,吕小河正在分水。
方简记军报马过弯时刻。
刘成睡醒后嘴还是臭,但写字比昨夜稳一点。
田老头坐在泥弯护口,刀放在膝上。
“今日正面会疼。”
朱镇问:“会冲破吗?”
田老头瞥他。
“你问俺,俺问谁?”
朱镇不说话。
田老头又道:
“能做的都做了。”
“土埂有张辅。”
“车阵有空车。”
“水车有水。”
“后路有泥弯。”
“人也睡了半个时辰。”
“剩下就看命和手。”
朱镇低头,把这句话写了。
剩下看命和手。
土埂外,瓦剌第一波箭雨到了。
盾面响成一片。
曹小满顶盾,身体往下一沉。
这一次,他没有滑半步。
身后马三窄顶着。
“稳!”
曹小满咬牙。
“我稳着!”
第二轮箭紧跟着来。
一名盾手肩头中箭,闷哼一声,盾往下一沉。
曹小满立刻侧盾补了一角。
他补得很快。
快到张辅都看了他一眼。
睡过的人,手没软。
弓手二轮放箭。
瓦剌前排骑兵被压住。
但这次敌人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试完就退。
他们派出一队重骑,直奔土埂中段。
那一段空车多,车绳多。
如果撞开,水粮内侧会暴露。
张辅举刀。
“车绳!”
赵驴立刻明白。
“灰耳!”
他牵着灰耳往后半步,不让骡子被冲声惊前,又把车绳套在车轴和旧柳根之间。
马三窄扑到另一侧,和两个军卒一起压绳。
敌骑撞上来时,空车猛地一震。
车绳绷紧。
旧柳根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马三窄脸都涨红了。
“压住!”
赵驴吼得嗓子破音。
灰耳嘶叫,却没有挣脱。
曹小满顶盾顶到膝盖陷泥。
弓手第三轮箭从空车后压出。
一匹敌马撞上车角,翻倒。
后面骑兵被迫斜开。
土埂中段没有破。
张辅立刻下令:
“补车!”
“伤者下!”
“第二排顶!”
轮歇令的好处在此时显了出来。
第二排盾手不是熬了一夜的人。
他们上得快。
手也稳。
第一排退下半排,没人争。
因为昨夜已经讲清:
该上时上,该下时能再上。
曹小满还想继续,被马三窄一把扯住。
“你换!”
“我还能顶!”
“英国公令!”
曹小满咬了咬牙,退半步,让第二排补上。
他没丢盾。
只是退到车后喘气。
赵驴看了他一眼。
“这回像人。”
曹小满喘着气骂:
“你闭嘴。”
正面这波重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瓦剌骑兵三次试撞土埂。
一次中段。
一次旧沟。
一次浅水边。
都没咬开。
明军也不好受。
伤了七八人。
两辆空车被撞歪。
一根车绳半断。
灰耳右腿被碎木划了一道。
赵驴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祖宗受伤了!”
马三窄看了一眼。
“不深。”
“它流血了!”
“你也流过。”
“它是灰耳!”
马三窄无言以对。
军医看完灰耳腿伤,说不碍事,赵驴才松气。
这段实录由马三窄写了一半,赵驴补了一半,最后送到泥弯让朱镇重抄一份。
马三窄原文:
敌撞中段,车绳响,俺压住,赵驴嚎,灰耳未跑,曹小满没死。
赵驴补:
灰耳右腿伤,不深,但流血,应记功。
朱镇看得半晌没说话。
田老头凑过来,笑得肩膀抖。
“这字,比你还丑。”
朱镇重抄:
敌重骑三试土埂。
中段空车震,车绳绷紧,旧柳根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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