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册送入殿中,没有立刻打开。
李林甫先让人取来一只空木盘。
军册放盘中。
四周坐着中书、兵部、御史台与内侍省的人。
谁碰过封皮。
谁看过哪一页。
都要写名。
李隆基坐在上首,手边放着安禄山昨日送来的白玉鹰。
玉雕得极好。
鹰爪扣着金环。
安禄山说这是边军从胡商手中得来,臣不敢自留,特献陛下。
李隆基今日原本心情不错。
看见军册后,那点兴致便淡了。
“开。”
封口割开。
第一页是范阳兵额总数。
第二页是各营口数。
再往后才是粮、马、弓甲与将校领用。
李林甫只翻了五页。
便停在一枚官印上。
“这印晚了三日。”
兵部官凑近。
确实。
崔简离开范阳的路引日期在前。
这一页粮仓验讫印却在三日之后。
李林甫合上册子。
“人已离开。”
“册中为何还能出现三日后的印?”
李隆基眉头皱起。
“伪的?”
李林甫没有顺着说。
“臣不敢定。”
“可能是抄错。”
“也可能后来补页。”
“还有一种。”
他看了一眼张九龄。
“有人拿了部分真账,再添几页假账。”
张九龄问崔简:
“你何时抄这一页?”
崔简被带到殿下。
额头贴地。
“离开范阳前一日。”
“印为何晚三日?”
“这枚印不是验账日。”
“是转仓日。”
“原册先记粮数。”
“三日后调往柳城军仓,才补转仓印。”
兵部官道:
“那时你已经走了。”
“韩惟抄完后追到驿站。”
“把三页补给我。”
“韩惟是谁?”
“仓曹主事。”
“他现在何处?”
崔简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
李林甫问:
“一个让你刮错数的人。”
“为何又追来补三页?”
崔简答不上。
李林甫没有逼。
只是把那三页单独抽出。
“来路有疑。”
“先放一旁。”
他继续往后翻。
又找出两处涂改。
一处马数。
一处粮袋编号。
“张公。”
李林甫道。
“若一本军册连页次、官印、涂改都说不清。”
“先拿它问罪边将。”
“边军寒不寒心?”
张九龄道:
“没人说问罪。”
“先核数。”
“数也得先看册真不真。”
“那便拿兵部、度支、太仆寺存档来对。”
李林甫笑了笑。
“朝廷存档也来自范阳上报。”
“拿一份范阳册对另一份范阳册。”
“查得出什么?”
张九龄看向他。
“右相既知道查不出。”
“为何多年不改?”
李林甫手指轻轻抚过册边。
“边镇远。”
“战事急。”
“军马、部族、民夫随时增减。”
“每月都派人点名验马。”
“仗便不用打了。”
李隆基听到这里,神色缓了些。
这是他熟悉的理由。
边地不同长安。
账册慢三日。
多几千口粮。
不一定都是藏兵。
也可能是寒冬、战损、临募和胡部投附。
“安禄山怎么说?”
内侍呈上一封新到的请罪折。
安禄山人在长安外驿馆。
听说范阳军册入宫,连朝服都没换,先送来请罪。
折中没有喊冤。
只写:
臣胡人粗鄙,不善簿书。
边军临时募健儿、收降骑、养伤卒,或有未及入册者。
若账有乱,罪在臣驭下不严。
请遣使核查。
臣愿交牙兵三千,候朝廷处置。
李隆基看完,脸上多了一点无奈。
“这个胡儿。”
“倒先把自己骂了。”
李林甫道:
“安禄山肯自请核查。”
“至少不似有意遮掩。”
张九龄没有接这句话。
“请调兵部兵额。”
“度支粮额。”
“太仆寺马额。”
三份档案很快送来。
范阳正式兵额六万一千五百。
粮额却不是七万四千。
是七万六千三百。
比崔简军册还多两千。
李隆基抬眼。
“怎么回事?”
度支官忙道:
“多出者可能为转运损耗、军匠、牧卒……”
“名单呢?”
张九龄问。
度支官翻了半天。
找不到。
粮额后面只有十一枚领粮小印。
牙前一队。
牙前二队。
一直到牙前十一队。
与崔简说的一样。
兵部名册里却没有这十一队。
李林甫拿起粮册。
“牙前队可能只是粮号。”
“未必是军队。”
张九龄问:
“谁领粮?”
“押印者是谁?”
度支官把册子翻到末页。
十一队押印的名字都不相同。
可保人只有一个。
范阳节度使府判官。
严庄。
殿内有短暂的停顿。
李隆基问:
“严庄是安禄山的人?”
李林甫答:
“节度使府判官。”
“自然为节度使办事。”
张九龄又把太仆寺马册推出来。
登记战马一万二千八百六十匹。
草料领取按一万八千九百二十匹。
多出的六千余匹,也全落在牙前十一队名下。
兵可以说是民夫。
马不能吃了草再变成民夫。
李隆基拿起那只白玉鹰。
没有再把玩。
“召安禄山。”
内侍刚要走。
李林甫道:
“陛下。”
“军册来源仍有疑。”
“臣知道。”
李隆基看着那十一枚小印。
“所以让他自己来解释。”
喜欢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