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笑呵呵地回着,语气轻松,却透着一股狠劲。
朱雄英听罢,只默默点头。若真如此,倒也省心。
夏原吉一直蹲在江南,没回应天。
可消息不断传过来:京里僵持不下,江南这边也暗流涌动。
那些腰缠万贯的豪绅大户,一个比一个坐不住。
乱世里,都想趁机再捞一把。
尤其盯上了赈粮——心思早活络到米袋子上了。
“我只问一句:谁往粮里掺了沙子?又塞了多少石头?
你们得给我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一斤粮,硬生生多出半斤沙;报上来还是一斤——
这账,你们心里没数?”
“少跟我提什么‘老规矩’‘老办法’。我要的是人名,是实据。
我拨下去十万斤粮,如今能剩下五万斤,都算烧高香!
剩下那五万斤,进了谁的仓?装进谁的腰包?
今儿不给我个说法,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夏原吉火气直冲头顶,话不留余地,脸面也不给一分。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谁也没想到,这事竟捅到这份上。
丢人,丢得猝不及防。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更是难堪至极。
“交不出人,我就全数查办。
我不是吓唬你们。我要一个名字,一个交代。
是谁胆大包天,在这节骨眼上耍这种下作手段?
若再遮掩推诿,我立马递折子进宫,让皇上亲自过问——
让圣上看看,你们是怎么阳奉阴违、上下其手的!
这哪是办事?这是逼宫!”
流民若安置不好,祸患极大。
一旦闹出民变丑闻,新君脸上如何挂得住?
朱雄英登基未久,连大典都尚未举行,便出了这等纰漏——
这不是打脸,是往龙袍上泼墨!
所以此刻夏原吉非得把这些人都狠狠压一压不可。
他绝不能让自己最后背上这口黑锅。
真要出了事,脑袋怕是当场就得落地。
“这事真不是我们干的,跟我们半点瓜葛都没有。
眼下我先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压根没碰过这种事。
这一回纯属意外,谁也没料到,竟有人敢挑这时候打这批粮的主意。
更别说拿它去图利——我们连想都没想过……”
江南巡抚一边抹额上沁出的冷汗,一边声音发虚地开口。
他心里清楚,这事捅破了天,绝非小事。
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背后定有高人撑腰。
虽说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是谁捅的篓子,可一旦定性,板子全得落在他屁股上。
乌纱帽能不能保住?怕是悬得很。
正因如此,他才急着伏低做小,只盼能留条退路。
“我没工夫听你们扯这些闲篇。我现在就问一句:谁干的?
别跟我装糊涂,说不知道——这事摊在你们头上,谁也摘不干净。
这时候倒打起退堂鼓,你们自己摸摸良心,烫不烫?”
“大摇大摆把粮调走,若不是上下串通、里外勾结谁能有这胆子、这本事,在眼皮底下掀这么大风浪?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夏原吉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半分情面不留。
满堂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话。
……
谁也没料到,竟会撞上这等塌天大祸。
对所有人而言,这不单是丢官,更是掉脑袋的险局。
彼此心照不宣:谁都脱不了干系。
可真要让他们替人顶罪、当替死鬼?
那也太冤了。
“我们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更没动手做过一桩!
如今硬要把黑锅扣我们头上,回头追责起来,谁担得起这个罪?”
“对!这事我们既没干过,也没听说半点风声。
既然如此,眼下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不能稀里糊涂就认下。”
“总不能把在场诸位一并报上去——这对谁都不公平!”
江南巡抚带着手下一群官员,当场就把矛头转向下属,齐齐发难。
他们也想把粮找回来,可眼下连影子都摸不到。
前些日子倒是收过几笔银子,但谁也没往这上头想,更没人查得出送钱的是谁。
可如今,若要拿身家性命去填这个窟窿——
没人愿意。谁都不愿。
于是只能低头,只能哀恳,只能赌一把软话换一线生机。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彻底坐实,再无转圜。
“既然你们心里都明白,这事是联手办下的,那还站在这儿喊冤,脸面往哪儿搁?
我倒要问问:此刻还有谁,真敢跳出来,搅这浑水?”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士族跟这事毫无牵连——我不信。
三天之内,粮不回来,谁的面子我也不认!”
夏原吉说完,拂袖而立。
满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也没想到,局面竟在转瞬之间,僵成这般。
听着他这话,众人心里都透亮:
若真有法子把话说清、把事理顺,何至于站在这儿,连嘴都不敢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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