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苏拜拉耳中,他猛地站起身,茶碗打翻在地,水渍漫开像一片慌乱的影子。
封王?这么快?
礼一开,继位诏书便跟着落定……他若再不动,就真成了局外人。
他顾不上体面,整衣出门,直奔小七居所。
小七早候着了,茶烟袅袅,神色闲适。
“来了?”
“许久不见……甚是挂念。”苏拜拉挤出笑,嗓子发干。
“不知哥哥近来可安好?”
小七没应,只抬眼看他一眼。
苏拜拉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听说……后日便行封王之礼?”
“怎的这般急?”
小七搁下茶盏,声音平缓:“你已学完第三课。”
“事要自己争,不能等别人递到嘴边。”
他目光扫过苏拜拉脸上那一丝强撑的镇定,淡淡补了一句:
“我不是你爹,没义务替你张罗前程。”
“今日不来,机会便永不再有。”
苏拜拉脸色一滞,心头豁然明白……小七迟迟未联络他,并非疏忽,而是在等他自己主动上门。
“那……我该怎么做?”他急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恳切,“请大哥明示。”
“还记得我先前讲过的话?”小七声音平缓,不带起伏。
“您说的是……利益?”苏拜拉眼底一亮,像是抓到了什么。
“正是。”小七颔首,“想拢人,先得手里攥着让人愿意跟你走的东西。”
他将一份纸页推至桌沿:“这是送你的头一桩事。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的手笔。”
苏拜拉低头望去,合同上印着万国商会的朱印,下方留白处,只待签名落款。
“万国商会!”他喉结一滚,呼吸沉了下去。
谁不知道万国商会?当今世上数得着的大商号,总号设在应天府。跑买卖的,没听过这字号的,几乎找不出几个。
外人不知的是,排在前三位的商会,背后都挂着天工局的名头,实打实是大明的铺子。起个“万国”之名,不过图个敞亮好听,方便往外走罢了……
有了这个身份,别说是满剌加的官吏,便是整国上下但凡想挣大钱的,都得绕着苏拜拉转。
“只要不动摇商会的根本,你尽可放手去干。”小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这边也安了几双眼睛。”
“你若真要干些出格的事,他们自会拦下。”
“去吧。能捞多少,靠你自己。”
“这也是我要教你的第四课……”
“自食其力。”
苏拜拉压住心口翻涌的热气,起身告辞。
“等等。”小七忽然开口,“还有一句:拳头硬,话才响。”
苏拜拉脚步一顿,回身望来,目光微颤。
大哥、二哥手下皆有兵,有人听命;唯独他,空手而来,两手空空。
“……我懂了。”他低声应道,转身离去。
小七唇角微扬:“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朱棣从屏风后踱出,眉间微蹙:“这般托付,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信他本事,是信他的对手。”小七笑得淡然,“陛下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对了……‘匹配得当’。”
“他若不够强,对手也不会比他强多少。否则,如今坐在这里谈事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们亲自出面了。”
朱棣一怔,随即失笑:“说得是。这些人啊……确实也就那样。”
话音未落,自己先乐了。
“行了,收拾行李,该回了。”
苏拜拉归家后,并未急着出门奔走,而是静坐良久,把事一桩桩捋清。
万国商会代理人这块牌子,好用,极好用。凭它,足以以己为轴,聚拢一批实打实的利益同路人……这点毋庸置疑。
可之后呢?
小七点得透亮:没有刀枪护住腰杆,再牢的圈子,也经不住别人一脚踹开。
怎么立住脚?他反复琢磨,最终只想到一个人……小七。
国内无人可用,兵权更无从谈起。那海外呢?
念头一起,便自然落到小七身上。
但他没立刻登门求援。眼下两手空空,连个像样的筹码都没有,贸然开口,不是求人,是送把柄。就算对方答应,代价也必重得他扛不起。
他决定先用三天,攒出一点分量……再谈兵事。
主意一定,他即刻差人分头联络各方。
这些动静,小七与朱棣皆看在眼里。
“他这是打算怎么破局?莫非没听进你那句‘拳头硬’?”朱棣皱眉。
“未必。”
“哦?”朱棣挑眉,“你倒挺信他?”
“不如赌一把?”小七含笑,“十两银子,赌他能不能看清要害,又怎么动手。”
“赌什么?”
“赌他认不认得出兵权才是命门,赌他打算怎么啃下这块硬骨头。”朱棣摊手,“我押他过不去。”
“那我押他过得去。”小七笑着接下。
三天里,苏拜拉借着册封礼将启的由头,密集走动各路人物。
消息很快传开……万国商会的代理,落在了苏拜拉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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