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09年，人联三百六十二年
统计数据出来了。
林小镜是在白泽城生物医学区的数据终端上看到的。终端投影出一组悬浮的全息图表，她站在前面，手指划过其中一张图表，把区域数据翻了一页。
“人联平均寿命多少？”
“综合所有成员文明，平均约四千二百年。”镜说，“人类约三千八百年，伊森约七千年，塔克恩约三千五百年，天琴约一万年。各文明之间的差距在缩小。”
“比以前高了多少？”
“五十年前，人类平均寿命约三千二百年。现在三千八百年，提升了六百年。”
“灵能医疗贡献了多少？”
“大约四百年。剩下的两百年来自基因药剂迭代和其他医疗技术进步。”
“那就是说，如果灵能医疗继续发展，平均寿命还会涨。”
“会。但会逐渐逼近基因药剂的理论上限。目前人类基因药剂的理论上限约五千年，实际平均三千八百年。还有一定上升空间，但不会无限增长。”
林小镜站在全息图表前，看着数据投影。图表上的曲线在慢慢上升，趋势平稳，没有明显波动。她看了几秒，将图表关闭了。
“下去看看吧。”她说。
白泽城东区有一片住宅区，主要住的是生物医学区的研究人员及其家属。林小镜走进去的时候，周围不少人都看向了她。有人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有人隔着一段距离轻声打了声招呼，她一一回应了。
走到一栋住宅楼前，她看到入口处的智能门禁自动识别了来人的身份，柔和地滑开了。她走进去，乘坐磁悬浮电梯上到了十二层。
电梯门口，一个老人正在等电梯。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脚上一双轻便的磁悬浮鞋，能在走廊里无声滑行。
“林院长？”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下，“你还记得我吗？”
“周远。”
“你还记得。我退休都二十多年了。”
“外交部的事，我记得。”
老人笑了一下，表情很平静。“你进来坐坐吗？”
“好。”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壁可以根据居住者的偏好调节色调和亮度，此刻墙面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窗边有一个智能窗台系统，感应到有人靠近会自动调整透光度，把窗外的城市景观映入室内。他让林小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端了两杯温热的水出来，放在桌上。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行。灵能医疗帮我修过几次关节。以前的老毛病都没了。”
“你那代人的关节问题，是第一批基因药剂的后遗症？”
“也不是后遗症。是当初效果不够好。我们那批人，活到三百多岁就开始出各种问题。后来你们搞出了灵能医疗，才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那你现在能活多久？”
“按现在的医疗水平，应该能活到四千岁以上。”
“那你还年轻。”
“我快三百岁了。对你们来说，三百岁还年轻。对我来说，能活到四百岁就已经是赚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有悬浮车缓缓驶过，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气流划过的细微声响。
“林院长，人联现在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三千八百年。”
“三千八百年。我们那时候才一千年出头。”周远笑了一下，“你们这代人，活得真久。”
“活得久不一定是好事。活得久，要面对的事也多。”
“也对。但总比活不长好。”
林小镜端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
从周远家出来之后，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走到尽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下一片暖白色的光。她停下来，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天际线。白泽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而安静，远处山脉的绿色植被与建筑群的浅灰色交相掩映。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电梯的方向。
第二站，她去了灵能医疗中心，主要看平均寿命提升对普通人的影响。
医疗中心一楼大厅的墙壁上嵌着全息信息屏，实时显示着当前的人联平均寿命数据。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在候诊区等——孩子大概七八岁，正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发呆。母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神来，但还是频频抬头看屏幕。
林小镜在候诊区附近站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工作服。
“林院长？”
“嗯。”
“您来看数据？”
“随便看看。”
研究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信息屏：“人联平均寿命还在涨。今年又涨了一些。”
“你多大了？”
“八十多。”
“刚毕业？”
“毕业五六年了。在灵能医疗中心做研究助理。”
“你觉得平均寿命涨了之后，社会会怎么变？”
研究员想了一会儿：“可能会变得更……慢吧。以前人活得不长，做事都急。现在大家知道能活很久，就不那么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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