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在莲台上宣完破戒圣佛的封号,并未就此收手。他让迦叶捧出一卷早已拟好的金册,逐页展开,当众宣读灵山对取经团全员的正式册封。这卷金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如来亲笔所书,墨迹尚新,显然是在唐格入阵闯关时便已备好——他对这十四个人能走到灵山从未有过怀疑。
迦叶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副素来严肃刻板的嗓音逐一唱名。每念一个名字,五百罗汉中便有一阵极轻极细的议论声——不是质疑,是感慨。这份名单上有太多曾被灵山规矩挡在门外的名字,今日却堂而皇之地写进了灵山的金册。
悟空被第一个点到。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金箍棒扛在肩上,猴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迦叶念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封斗战圣佛护法。”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嘴上说着俺老孙不稀罕灵山的封号,当年给个弼马温就想打发俺,今日给个护法便以为俺会谢恩?可说这话时他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斗战圣佛护法,这封号恰好排在破戒圣佛座下,他依旧是师父身边最近的那个人。如来在莲台上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八戒紧跟着被点到,紧张得连怀里那只从披香殿带出来的小鸡都忘了藏。迦叶念道:“猪悟能,封净坛使者。”八戒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唐格,眼中那份惊喜与释然交织在一起,与当年高老庄拜师时听到“八戒”二字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他当初最怕这封号是扫厕所的,如今才知道“净坛”是掌管天下信徒供品的意思——以后三界所有寺庙的香火供品都由他负责调度分配,想偷吃供品都不用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地“取样检测”。悟空在旁边凉凉地补了句这下好了以后灵山的供品都归你管,按你这胃口怕不是要把香火钱全吃成赤字。如来倒是大方,说无妨,净坛使者的职责便是替灵山品尝供品,吃得越多香火越旺。八戒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说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灵山的规矩挺人性化,然后一抹鼻子补了句以后谁再敢说灵山的供品不好吃俺老猪第一个跟他急,这叫专业对口。
沙僧被点到时依旧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迦叶念道:“沙悟净,封金身罗汉。”他认认真真地叩首谢恩,然后低头在日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道——“今日被封金身罗汉。弟子想问这个封号能不能写进日记——因为弟子以前在流沙河吃了九个取经人,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个正式的果位。若能写进日记,弟子想在封号后面加一行小字:卷帘大将失职贬流沙河,遇师父得金身罗汉。以此警示后世破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从头再来。”迦叶恰好路过他身旁,低头瞥见这行字,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赞许,说沙师弟的日记灵山戒律院已存档,每一页都算数。
六位女妖被册封为破戒圣佛座下护法时,五百罗汉中有人偷偷交换了眼神——这是灵山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承认女性妖修以独立身份位列佛门护法,不是以某位佛陀的随从,不是以某位菩萨的侍女,而是堂堂正正的“护法”。这个名分,她们等了太久太久。白骨精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清冷面容,只是接过封册时袖中那条白骨锁链极轻极脆地响了一声,那是她独有的方式,比任何一句“阿弥陀佛”都更郑重。蝎子精将封册往腰间一插,翘着蝎尾说我八百年前在灵山听经时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个正式编制——那时候连坐在最后一排都要被嫌弃尾巴占地方,现在好了,灵山亲口承认我是护法,以后谁再嫌我尾巴长,我就拿封册拍他脸上。玉面狐狸将封册小心收入怀中,九尾在身后轻轻摇曳,低声说了句母亲在青丘祭坛上燃尽九尾时大概从没想过狐族有一天能被灵山承认——这份封册是给她的,也是给青丘所有亡魂的。
三圣母接过封册时神色平静,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天眼残痕——百余年来,她的身份是罪仙、囚徒、被天条压着的女人,今日灵山的一纸封册终于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了三界面前。她将封册仔细收好,说等到了灌江口要把这封册给哥哥看看——不是为了炫耀,是让他知道他妹妹不再是他的负担。百花仙子将封册与那只粗陶碗并排放在一起,捧碗的手微微发颤,说以前在天庭管了几千年花,册封诏书从来没落到过自己头上,今日这份封册便是她的百花圃里开得最久的那一株。敖听心接过封册时用龙角匕首在封册背面轻轻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波浪纹,说这是替父王刻的,东海的血誓终于得到了灵山的回应。
黑熊精、黄风怪、小鼍龙也各获封号。黑熊精被封“守山金刚”,他挠着头憨憨一笑说俺以前在黑风岭占山为王,今日被封守山,也算是专业对口。黄风怪被封“御风罗汉”,他将掌心那颗三昧神风珠轻轻一转,说我以前在黄风岭偷清油,今日被封御风,以后吹风不用偷偷摸摸了。小鼍龙被封“镇水金刚”,他将碧波灵珠悬在掌心看了又看,说化龙池的天印还没完全解除,但这个封号至少证明灵山承认了龙族不归天庭独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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