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暑气未消。
陆渊站在奶茶店旧址的门口,看着对面的新店面发了一会儿呆。招牌还挂着,褪色的一杯好茶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讽刺。他的生活已经和奶茶没什么关系了——至少暂时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清欢发来的消息。
赵天磊今天下午会带人来找你,地点在城西茶楼。情报来源可靠,他们至少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从蜀山带来的剑术陪练。
陆渊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计算后的从容。
蜀山剑派。赵天磊。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从上次赵天磊暗中调查他的背景之后,楚清欢的情报网就把这个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赵家在江城算得上名门望族,赵伯庸做地产起家,赵天磊是赵家三代里唯一觉醒了蜀山剑术的人,二十岁就被送回蜀山本宗修炼了三年,回来之后自视甚高,满脑子都是两个字。
在赵天磊眼里,陆渊这种野路子术士大概跟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
但陆渊不怕骗子这个标签。他怕的是浪费时间。
胸口那个倒计时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三百二十六天。数字每天都在跳动,像一颗不会停歇的心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偶尔会浮起几根黑色的血丝,那是灵魂碎片消耗过快时留下的痕迹。二十一颗碎片。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每天续命要消耗,做糖丸要消耗,维持阿火的存在也要消耗。二十一颗,撑不了太久。
他原本计划今天去城北废弃工厂再侦查一轮,那片区域的妖气浓度持续上升,阿火上周巡逻时就报告了异常。但赵天磊选在今天上门挑衅,他不能不去——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不去就意味着示弱,示弱意味着赵家会得寸进尺,后续的麻烦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挤占他本该用来捉妖攒碎片的时间。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得干净利落。
下午两点,陆渊准时出现在城西茶楼。
这家茶楼在富人圈子里颇有名气,装修考究,茶品从三千块一壶到三万一壶都有。赵天磊选这种地方,摆明了是要在体面的环境下办不体面的事。
茶楼三楼的包间门半开着。陆渊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清了局势——赵天磊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壮汉,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对襟衫,手里捏着一柄短剑,正闭目养神。
四个人。布局清晰:两个格斗壮汉当先锋,一个使剑的中年人压阵,赵天磊自己殿后。典型的世家子弟排场——人多势众,但核心战力只有赵天磊一个。
陆渊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坐下。他的目光从赵天磊腰间的短剑扫到角落里中年人的呼吸节奏,再到两个壮汉的步距和站位。这些信息在楚清欢的情报里已经有了七八成——赵天磊是剑术觉醒者,战士系,武器流,攻击力集中在剑上,剑速快、剑意锐,但身体其他部位防御薄弱。他的剑是金属。金属可以被腐蚀。
所有变量都在计算之内。
赵少找我来,是喝茶还是论道?陆渊倚在门框上,语气懒散。
赵天磊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居高临下的微笑。他没站起来,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对面的椅子。
陆渊没坐。
赵天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原本以为陆渊会紧张,会小心翼翼,会客客气气地寒暄——毕竟赵家在江城的能量摆在那里。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点拘谨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羊。
陆渊,赵天磊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在江城做驱邪委托的事我查过了,手段确实有些门道,但你没有师承、没有门派、没有在术士协会备案。这种野路子迟早要出事。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赵天磊站了起来,身后的两个壮汉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我这个人讲规矩,不白打。如果你能接住我身边的人三招,以后江城的事我不插手。接不住——
接不住怎样?
赵天磊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渊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走到包间中央,在赵天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行,三招。但我有个条件。
赵天磊挑了挑眉。
打完了你请我喝茶,这地方三千块一壶的龙井我喝不起。
赵天磊被这句无赖话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壮汉抬了抬下巴。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光头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格斗的。他走到陆渊面前,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子,我劝你——
他话没说完,陆渊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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