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含章开的不是空价。
商枝现有工钱的两倍、长垣宗材料主管名额、一座能独立停炉的工坊、三年内推荐执业牌。契书末尾还写明,若长垣宗越过她的质量结论强行交货,责任由下令者承担。
青崖宗昨夜才投票写下的条件,楚含章今日全给了,而且给得更稳。
商枝把两份契书并排放在核验厅外的石桌上,逐字比较。围观的人起初还替姜明妩着急,见她没有阻止,议论反而渐渐低了。
“姜宗主不劝一句?”楚含章问。
“她在看工作,不是在选我。”姜明妩说,“我劝什么?”
楚含章笑了笑,又让随从拿出第二份契书。这一份给陆小满。
长垣宗愿意替她补齐御兽学堂的两年实务名额,学费由宗门先付,毕业后在驿务部服务三年。其间固定月钱四十枚中品灵石,接触的兽群、药师和持牌御兽师都比青崖宗多得多。
陆小满接过契书时,手指明显缩了一下。
她在青崖宗完成短尾驼迁栏,拿到了三个月维护单,可环境观察员终究不是御兽师。没有牌,她不能诊病、不能签治疗意见,也无法在契兽权属争议里以专业人身份说话。楚含章给她的,正是她一直够不到的门。
“条件是什么?”她问。
“转入长垣宗,现有维护单并入驿务部。”楚含章答,“你负责原来的驼群,但不再以青崖宗名义接单。”
“若我中途退出?”
“按实际学习月数偿还六成学费,不计利息。因伤或考核不合格退出,只偿三成。”
条款不算苛刻,甚至称得上周全。
长垣宗没有挥着灵石羞辱谁。它只是把青崖宗现在给不起的东西,明明白白放在桌上。
回山后,十八个人在前殿开去留会。楚含章获准旁听,条件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给出的完整契书,不能私下逐个加价。
段逢山第一个问姜明妩:“我们拿什么留人?”
姜明妩把青崖宗钱匣全部打开。风险匣十五枚,工钱匣里是已经归属各人的钱,清偿匣不能动。回雁桥维护款刚到账,扣除材料与分配后,能用于新项目的不足三十枚。
“拿不出双倍工钱。”她说,“也建不起完整工坊。”
殿里一阵沉默。
“那还谈什么?”有人低声说。
“谈我们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
姜明妩在墙上挂出一张新治理表。炉砖业务今后净收益中,一成进入质量准备,一成归材料与工艺岗位按项目分成;商枝拥有质量否决权,同时必须公开取样方法和停炉理由。陆小满的三月维护单由她担任项目负责人,青崖宗提供记录人和契约支持,净收益中两成归她的个人进修金。程载春的桥路记录全部归个人与宗门共同持有,离开时可带走副本。
“我给不了永久安稳。”姜明妩看向众人,“能给的是,谁做出的能力,名字就跟着谁走;谁承担风险,谁就进入决定席。”
楚含章翻了翻治理表:“利润分成在生意好时可观,生意差时一枚也没有。决策席位还意味着争论和责任。长垣宗的固定月钱不会因一单失败停发。”
“所以让他们自己选。”
“若商枝和陆小满都走,你明日拿什么竞标?”
“改方案,或者输。”姜明妩答得干脆,“我不会把她们关起来换一张中标书。”
商枝一直没说话。她把长垣宗契书翻到执业牌推荐那页:“推荐人是谁?”
“长垣宗丹工院主事。”楚含章说。
“若我的结论与主事冲突,谁拥有最终停炉权?”
楚含章指向契书:“材料主管可以停炉一次。超过一日,须由丹工院主事复核。”
“也就是说,他能推翻。”
“任何组织都不会把无限否决权交给一个人。”
“青崖宗也没有。”商枝把姜明妩昨夜签的短契摊开,“但这里写的是,经营方若推翻我的停产意见,可以交货,责任不能落在我名下。你给我更大的工坊,却仍要我替最终决定挂名。”
楚含章看了她一会儿:“可以改。”
“改完我也不今日签。”商枝收起两份契书,“我刚查出一批被动过手脚的料。现在走,外面只会记得青崖宗的砖裂了,商枝去了长垣宗。我至少要把责任查完,把下一批做出来。”
她留下不是因为姜明妩比楚含章更值得追随,而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尚未从事故里走出来。
姜明妩只问:“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开?”
“对照料到手,半日复核。质量准备金先补到三十枚。”
“成交。”
陆小满却没有作决定。
她把长垣宗契书折好,问姜明妩:“进修金攒到够上学,要多久?”
“按现在的维护单,最少一年半。”
“长垣宗一个月就能让我进学堂。”
“是。”
“你不说以后订单会更多?”
“那是可能,不是已经挣到的钱。”
陆小满咬着唇,把契书放进怀里:“给我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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