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拒绝票没有被劝回去。
姜明妩让六路水务在卯初做了一次半个时辰的蓄水实测。自然水源先满入村渠,机械旁路补足药田低谷,宗门公共水轮只抽一成空载转速,不接天市,也不启动退出试验。
那名投拒绝票的成员全程站在水尺旁。
半个时辰后,六路村渠没有一处低于日常线,药田蓄池还多出两寸。两名付费值守人的新增工时单独记入退出池设备准备,不让原水务工资承担。
实测页送回十八人手中,表决重新开放。
十三人同意,三人附条件同意,两人仍拒绝。附加条件分别是水尺不得低于日常线、村落优先、任何一路异常立即停止供能;三项全部写入操作表。
两名拒绝者的水、工资和成员资格没有变化,也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仍不同意。
公共水轮取得半个时辰、一成余量的临时授权。
表决页没有只写十三比二。三张条件票与两张拒绝票全文都保留,水轮一旦触发任何一项条件,十三张同意也不能强压过去。六路水尺各安排一名村民见证,见证人只看水位,不接触天市数据;药田管事段逢山持有现场断轮柄,发现药苗缺水可以当场切断,不必先请示姜明妩。
为了避免远程信号迟延,邱望舒把自动中止与机械断轮分开。天市一侧失去联络,现世水轮也会在三息内卸载;现世有人断轮,退出试验则先由北四备用源承担三息,再安全回退到方寄年原来的四成。
第一次空载测试里,两边时钟差了半息。若不修正,方寄年说停后,现世水轮可能仍多转半息。程载春不能碰高灵接头,便口述让陆小满换上一枚纯机械簧片。第二次测试,差值缩到不足一眨眼。
“现在能算安全吗?”有成员问。
“只能算达到今日公开上限。”姜明妩回答,“安全不是一句永远不会出事,是出了哪项事就由哪道装置停下。”
这句话也写入操作说明。
午正许可终于具备启动条件。
方雪灯坐在第一把空椅旁,面前铺着最后一份风险说明。衡灯院把纸写得很长,第一行是短时眩晕,第二行是灵脉回弹,第三行是居留灯降级,第四行是医疗转接延迟,最后一页写着最坏可能:替代源同时失效,西衡相关设施发生连锁熄灭。
“请本人逐项确认理解。”闻执事道。
方寄年的收信窗每日仍有字数限制,三钥房便把每一项拆成独立短页,不催他一次答完。
每张短页先写风险,再写发生概率的证据和应对动作。衡灯院最初只给最坏后果,不给过去发生次数,六宗补齐分母:短时眩晕在同类切换中出现过七次,共九十四次;灵脉回弹三次;医疗接入超过三十息一次;单人替代引发连锁熄灭为零次。
数字不能保证第九十五次不会发生,却让“可能”不再是一团足以吓退任何人的黑影。
方雪灯申请查看弟弟是否已服用稳定药。医师先向方寄年询问公开范围,他允许姐姐知道“已服、无过敏”,不允许公开药名和剂量。方雪灯收到两行结果后没有继续追问。
她此前替父亲管理过整组名单,很习惯把关心变成掌握全部信息。今天她只知道弟弟愿意让她知道的那一点。
第一项,他复述:“切断后可能头晕。医师会看我的呼吸和灵脉。我可以要求中止。”
第二项:“灵脉可能短时反弹。不是我违约,也不由我付原有伤病费用。”
第三项,他没有照着念:“你们说居留灯可能降级,但昨日裁定已经要求不因暂停取消居留。若灯降级,是系统没有执行,不是我同意失去居留。”
无利害记录人把他的修正原样写下。
第四项,医疗转接延迟。方寄年要求知道最长多久。
衡灯院最初答“视现场情况”,他没有确认。闻执事查完北四医舱排班,给出可验证上限:普通问诊不超过三十息,急症立即接入;超过上限,试验自动中止。
方寄年这才写:“明白。”
最后是连锁熄灭。
“发生过吗?”他问。
“同类大规模停供发生过。”
“一个人半个时辰发生过吗?”
闻执事调出记录:“没有。”
“北四医舱的两刻替代发生了吗?”
“发生,未连锁熄灭。”
“那就写最坏推演,不要写得像一定会发生。”
风险页被改成三列:已发生过的个人体感、同类设备可验证风险、仅在多人同时停供模型中出现的最坏推演。
衡灯院还要求补一句“本人知悉可能危及城市”。
方寄年拒绝。他愿意确认自己看见推演,却不承认一份经过备用源补足的个人暂停等同危及城市。
“他可以现在退出。”闻执事提醒。
“知道。”方寄年回答,“我也可以知道以后继续。”
第二次选择没有被第一次申请自动替代。
三份复述全部完成后,记录人重新问:“你是否仍愿意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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