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东的手指,落在汝窑瓶的釉面上。
“第一处破绽,看釉色。”
“宋代汝窑用的是天然矿物釉,高温还原焰烧制,釉色温润内敛,呈哑光质感,光线照上去,是柔和的漫反射。”
“你这件釉色过于鲜亮,反光刺眼,是现代化学釉料的特征。”
“说白了,就是贼光太重,没有古瓷的温润厚重感。”
齐磊立刻反驳:“胡说!保存得好,釉色自然鲜亮!”
“就是!”齐三爷也帮腔,“汝窑釉色本来就莹润,凭什么说鲜亮就是假的?”
陈小东没理他们,继续说第二点。
“第二处破绽,看开片。”
“宋代汝窑开片,是胎釉膨胀系数不同,自然冷却形成的。纹路深浅不一,粗细交错,走向毫无规律。”
“而且百年下来,开片缝隙里会有自然的土沁、包浆,颜色深浅错落。”
“你这件开片,纹路均匀规整,深浅一致,缝隙干净得过分,没有半点岁月痕迹。”
“这是人工酸洗、高温速烤做出来的假开片,刻意模仿都模仿歪了。”
陈小东说着,拿起放大镜,对着开片处照了照。
“不信的话,大家可以看看,开片边缘过于锋利,没有自然磨损的圆润感。”
“真正的老瓷开片,历经百年摩挲,边缘都是圆润的,绝不会这么割手。”
有工作人员把放大镜递给前排的嘉宾。
几个老藏家轮流看了看,看完都点点头。
“确实,开片边缘太锋利了,不像老东西。”
“纹路也太整齐了,有点刻意。”
议论声渐渐偏向陈小东。
齐磊脸色有点发白,强撑着说:“开片保存完好不行吗?一直放锦盒里没动过,当然没磨损!”
“就是!保存环境好,没有磕碰磨损很正常!”齐三爷跟着附和。
陈小东淡淡一笑。
“前两点你们都能狡辩,那第三点,铁证如山,我看你们怎么说。”
他伸手,轻轻翻转汝窑瓶,露出底部。
“第三处破绽,看胎底支钉。”
“宋代汝窑支钉细小如芝麻,俗称‘芝麻钉’,断面呈香灰色,胎质疏松,有细小孔隙。”
“你这件支钉偏大,断面发白,胎质紧实致密,是现代高岭土电炉烧制的特征。”
“最关键的是,支钉数量不对。宋代汝窑玉壶春瓶,多为三到五个支钉,你这件居然有六个支钉,完全不符合制式。”
“连支钉数量都搞错了,也敢拿出来当宋代汝窑真品?”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处处戳中要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支钉数量都不对?那肯定是假的啊!”
“我的天,齐家居然拿高仿品当真品参赛?也太丢人了吧!”
“刚才还说人家陈小东的是仿品,结果自己的才是假的,笑死了。”
齐磊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他一直以为这件是真品,是齐家的传家宝,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齐三爷也慌了,额头冒汗。
这件高仿是他亲自安排的,本来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被陈小东一眼看穿,还连拆三个破绽。
这下麻烦大了。
齐老爷子坐在台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齐三爷一眼。
齐三爷心里一哆嗦,不敢抬头。
“你……你胡说!”齐磊急得声音都抖了,“支钉数量只是制式不同,不能说明什么!”
“就是!个别器物有差异很正常!”齐三爷硬着头皮帮腔。
陈小东嗤笑一声。
“制式不同?行,那我们再看胎土成分。”
“宋代汝窑胎土是香灰胎,吸水性强。滴一滴水在胎底,会慢慢渗透。”
“现代高岭土胎密度高,不吸水,水滴上去会成珠滚落。”
“要不要当场试试?一试便知真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喊着试试。
“试!当场试!”
“水滴测试最简单了,是不是假的,一试就知道!”
群情激愤,齐三爷想拦都拦不住。
齐磊脸色煞白,看向齐三爷,眼神里满是求助。
齐三爷咬着牙,骑虎难下。
要是不试,等于默认是假的,齐家脸就丢大了。
要是试了,万一真是假的,脸丢得更干净。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齐老爷子缓缓站了起来。
“不用试了。”齐老爷子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老爷子。
齐老爷子走上台,目光扫过齐磊和齐三爷,带着几分失望。
“这件汝窑瓶,确实是高仿品。”
一句话,石破天惊。
“爸!”齐三爷急了,“您怎么……”
“住口!”齐老爷子厉声呵斥,“做错了事,还不敢认?”
“拿仿品当真品参赛,糊弄全场,丢尽齐家的脸!”
齐三爷被骂得不敢说话,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齐磊更是面如死灰,站都站不稳了。
台下哗然过后,纷纷称赞老爷子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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