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5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三号产房里，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消毒水弥漫的宁静。
顾川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漫长而拥挤的隧道旅行后，突然被抛进了一个狭窄、潮湿、充满压迫感的空间。然后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下意识想骂人，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啼哭。
行吧，重生了，还是婴儿开局。
这个念头在混沌的意识中浮现的瞬间，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来——三十岁，普通公司职员，月薪六千，存款两万，没车没房没对象，在出租屋里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死前最后的念头是：“下辈子……我不想大富大贵，但能不能让我……手头宽裕点？身体好点？”
现在，他躺在了产房的护理台上，温热的毛巾正擦拭着身上黏糊糊的胎脂。顾川试图控制这具新生儿身体，却发现大脑指令和身体反应之间存在严重延迟——他想抬手，手指只是微微蜷缩；想转头，脖颈软得像面条。
就在这时，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蓝色文字：
【任务提示：完成第一次睁眼。奖励：1000元。】
文字是正楷字体，蓝得有点晃眼，悬浮在视野正中央，像是某种全息投影。
顾川在意识里愣了一下。
系统？还真有这玩意儿？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网文，没想到临了临了自己成了主角。
他试着在脑中沟通：“系统？在吗？能对话吗？”
没有回应。
“有新手引导吗？”
寂静。
“任务失败会怎样？有惩罚吗？”
蓝色文字静静悬浮，像个冷漠的电子公告牌。
顾川大概明白了——这是个哑巴系统，只发任务，不聊天，不互动。也好，上辈子受够了公司的钉钉提醒和截止日期，这辈子来个安静如鸡的系统正合他意。
睁眼，听起来简单。
他尝试调动眼睑的肌肉。新生儿的面部神经似乎还没完全接好线，大脑发出“睁眼”指令后，眼睑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缝隙都没打开。
再来。
第二次尝试，眼睑抬起大约一毫米，外界的光线渗进来一丝，刺得他立即又闭紧了。
第三次。
这次他学乖了，先适应光线。眼睑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抬，像是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视野从黑暗逐渐变成朦胧的橙红色——那是产房无影灯透过眼皮的光晕。
然后是模糊的形状、晃动的影子、浅绿色的色块。
眼睑完全睁开，虽然视线依旧模糊得像八百度的近视没戴眼镜，但至少能分辨出大致轮廓了：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无影灯，旁边是穿着浅绿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在走动，不锈钢器械盘反射着冷光。
就在眼睛完全睁开的刹那，那行蓝色文字发生了变化：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接着文字便消失了，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顾川等了几秒。
没有系统界面，没有属性面板，没有储物空间，没有客服机器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重生后产生的幻觉。
“行吧，不说话更好，清净。”他在心里嘀咕，“不过钱发到哪儿去了？我现在连手脚都控制不好，总不能变出张银行卡……”
这个念头刚起，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信息流，像是被直接塞进来的说明书：
奖励发放机制：本系统已通过合法渠道以宿主“顾川”名义办理储蓄卡一张，开户行：江城商业银行。卡片存放位置：幸福里小区5栋502室，宿主卧室东南角，书桌与墙面夹缝内。初始密码：0。宿主成年后可自行取用。任务奖励将自动存入该卡，系统不提供查询服务，请宿主成年后自行前往银行办理。
信息流只出现了一次，便消失无踪。
顾川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信息。
好家伙，出生就办卡，还放我房间角落里。这系统不光哑巴，还是个实干派。
不过“合法渠道”是什么渠道？系统还能在银行开账户？顾川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钱是真的，卡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一千块，十八年后还能用吗？不会通货膨胀成废纸吧？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新生儿的大脑发育不完全，长时间思考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算了，先睡吧，钱的事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护士把他抱起来，用印着小熊图案的柔软襁褓仔细裹好，抱出了产房。
“502床刘璐家属！男孩，六斤四两，母子平安！”
“来了来了！”一个激动到发颤的男声响起。
顾川努力转动眼珠——这动作依旧吃力，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看到一张凑近的脸：三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穿着有些发旧的蓝色工装，胸口还别着“江城公交公司”的工牌。
这是这辈子父亲，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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