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幸福里小区门口那棵老梧桐，一岁一圈年轮，转眼就过了一年半。
顾川十八个月了。
春天刚冒头，空气里还带着冬天的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暖和。小区中心花园的草坪开始返青，几棵早樱树鼓着粉色的花苞，楼下早点摊的热气混着油炸果子的香味飘到五楼。
顾川站在客厅的爬行垫边缘，双手扶着茶几，盯着两米外的沙发。
走过去，还是爬过去？
这是个问题。
十八个月大，按正常发育该会走了。事实上他也确实会走——在系统的持续强化下，他十三个月就能独立走几步，现在走个十几米不成问题。
但他懒得走。
能爬绝对不走，能躺绝对不坐，这是顾川重生后的生存哲学。上辈子每天通勤两小时，这辈子能省一步是一步。
“小川，来，走到妈妈这里来。”刘璐坐在沙发上，拍着手。
顾川看了她一眼，没动。
“这孩子，就是懒。”顾云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你看对门听听，昨天已经能小跑了，虽然跑两步摔一跤，但人家有那个劲头。”
顾川在心里呵呵。
听听那是多动症，我不是懒，是节能。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不是用手敲，是用脚踢——“咚咚咚”，力道不小。
“小川！开门！”
听听的声音，奶声奶气，但中气十足。
刘璐笑着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穿嫩黄色卫衣的听听，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亮黄色的蝴蝶结。李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水壶。
“听听非要来找小川玩，拦都拦不住。”李琳无奈地笑。
听听已经冲进来了，目标明确，直奔顾川。她今天穿了双会发光的鞋子，一跑起来就闪红蓝光，像个小警车。
“小川！”听听跑到顾川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玩！”
顾川低头看她。
一年半过去，听听长高了不少，脸颊还是肉嘟嘟的，但五官更清楚了。眉毛细细的，眼睛又大又圆，鼻梁小小的，嘴巴……顾川想起九个月时那两下“吧唧”，下意识摸了摸脸。
“玩什么？”他问。
十八个月，顾川已经能说简单的词句。他不爱说，但必要的时候会说。听听比他话多，整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出去！花园！”听听抓住顾川的手，往外拽。
“听听想让你陪她去小区花园玩。”李琳解释，“今天天气好，好多孩子都在下面。”
顾川不想去。
楼下有什么好玩的？一堆小孩吵吵嚷嚷，还不如在家发呆。
但听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两手并用，抓住顾川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拖。听听劲儿大，顾川被她拖得一个趔趄，不得不迈开步子稳住身体。
“行行行，去去去。”顾川投降。
听听胜利地笑起来，拉着他往门口走。刘璐赶紧拿来外套给顾川穿上，李琳也给听听套了件小马甲。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浩浩荡荡下楼。
小区中心花园是个不大的圆形广场，中间有座喷水池——平时不开，只有节假日才喷水。周围一圈长椅，几个健身器材，还有片小草坪。这个时间点，广场上已经有七八个孩子在玩了，大部分是两三岁，跑跑跳跳，家长们在长椅上聊天。
听听一看到其他孩子就兴奋了，松开顾川的手就想往人堆里冲。被李琳一把拉住：“听听，牵着小川，别乱跑。”
听听撇撇嘴，但还是回来牵住顾川的手。
两人手拉手走到草坪边。草坪上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踢皮球，球滚到听听脚边。听听眼睛一亮，松开顾川就去追球。
“听听！”李琳喊。
但听听已经追着球跑出五六米了。她跑得不太稳，身体前倾，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球停在草坪中央。听听弯腰去捡，手刚碰到球，旁边突然冲出另一个小男孩，比她高半个头，一把抢过球。
“我的！”那男孩抱着球，冲听听做鬼脸。
听听愣住了，看看空荡荡的手，又看看男孩怀里的球，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的……球球……”她声音带着哭腔。
男孩抱着球就跑。听听急了，追上去，但她跑得慢，追不上。眼看男孩越跑越远，听听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放声大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哎哟，听听哭了！”刘璐站起来。
“怎么回事？”李琳也站起来。
顾川站在原地，看着听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
他不想管闲事。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闲事容易惹麻烦。
但听听哭得太惨了。她站在草坪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糊了满脸，还一边哭一边打嗝，看着怪可怜的。
而且……
顾川看了看那个抢球的男孩。男孩大概四五岁，一脸得意，正抱着球跟其他孩子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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