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烟花一直放到凌晨。
两家人挤在客厅里守岁。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变成了重播,主持人还在笑,但沙发上没人看了。顾爸和林爸各自端着一杯黄酒,从当年高考聊到如今房价,再从房价聊到以后退休。两个妈妈凑在餐厅那边剥花生。
听听窝在沙发角落里,腿上盖了条毯子,整个人有点迷糊。她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顾川肩膀上。
困了?顾川问。
没困。她眼睛闭着。
那你眼睛为什么闭着。
养神。
顾川没戳穿她。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呼吸变沉了。
窗外偶尔有一两朵零星的烟花炸开,把窗帘映亮一下又暗下去。顾川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顾妈从餐厅那边看过来,跟林妈对视了一眼。两个妈妈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然后继续剥花生。
凌晨两点,顾川摇醒听听。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听听半梦半醒地说了句,被林妈牵进了门。
大年初一到初三,是标准的走亲戚流程。两家人各自忙各自的,到了初三晚上,该拜的年都拜完了,街上的鞭炮声也开始变稀。
初五,两人终于逃出了亲戚局的连环套,去逛了趟老街。
江城的老街弯弯绕绕的。青石板路年代久了都被磨得发亮,路两边是些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面馆门口支着大铁锅煮面,香味飘了整条巷子。三鲜豆皮摊前总是排着五六个老街坊,铁板上的豆皮被翻得滋滋响。
听听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边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她站在豆皮摊前眼巴巴地盯着。
一盒。顾川掏钱。
你请客啊?
那我以后天天跟你出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婶,一边铲豆皮一边笑:小伙子有福气啊,这姑娘长得俊。
听听得意地看了顾川一眼。顾川接过豆皮盒子递给她:吃你的。
她用筷子戳了一块豆皮塞进嘴里:……太烫了。
走了几步,到了一家老面馆。门面很小,里面只有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价格表,最大号的字写着正宗武汉热干面。
两人点了两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听听熟练地搅拌起来——芝麻酱裹着面条,热气直往脸上扑。
吃完面两人沿着老街继续走。路过一家旧书店,听听非要进去看,最后淘了一本泛黄的素描教材,封面上印着八几年的日期。
这本比我岁数都大。她翻了翻。
买它干嘛。
喜欢。旧书有旧书的味道。你看这纸都发黄了,摸起来跟新书不一样。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到了长江边上。冬天的江水比夏天更清澈,流速不快,看着有点懒。远处的长江大桥上有车来来往往,柴油船的汽笛声从江上闷闷地传过来。
听听靠在栏杆上,把手揣进口袋里。
她呼出一口白汽,以前觉得这里什么也没有,太小了。现在觉得挺好的。至少热干面是真的好吃。
外面也有。
不正宗。她斩钉截铁,在北京吃了三家号称江城的馆子,全部不正宗。有一家居然放了花生酱——简直是侮辱热干面。
顾川笑了一下。
江风很大,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帽子扣上,只露出一张脸。夕阳正在往江对岸掉,橙色铺满江面。
走不走?她问。
初九下午,顾川在家写代码。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作品集网站的框架——他打算给听听做一个线上画作展示站。之前提过一嘴,她兴奋得在微信上连发了八个感叹号。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听听:你在干嘛
顾川:写代码
听听:别写了,来我家
顾川:什么事
听听:你来了就知道了
顾川穿了件外套,出门走了几步,敲门。林妈开的门,笑眯眯地说小川来啦,听听在屋里。
客厅里一切如常,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花生,电视在重播某部宫斗剧。林妈给他倒了杯水,朝听听房间喊了一声:听听!小顾来了!
来了来了——
听听从房间里跑出来,穿着一件毛衣,袖子盖过了手背,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走吧。她拽着顾川胳膊就往沙发拖。
干嘛?
陪我看这个综艺。特别好笑!我室友推荐的。
顾川被按在沙发上。听听挨着他坐下,把遥控器拿过来调出节目。屏幕上一个男艺人正被整蛊,一头栽进了面粉堆里。听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你看他的脸!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综艺。期间听听到厨房倒了两次水,拿了一盘橘子,又翻了一包薯片——每一次都顺手分给顾川一半。
到了傍晚五点多,林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川晚上留下来吃吧。
晚饭是四个菜一汤。林爸出差还没回来,所以三个人完全够吃了。红烧排骨是偏甜口的,很好吃,顾川吃了两碗饭。
小川胃口不错。林妈很欣慰。
他本来就能吃。听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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