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傍晚六点半。
天色已经暗到底了，二月底的北京天黑得还是很快。听听在玄关蹬鞋的时候差点绊倒，左手撑在鞋柜上才稳住了脚。画板包从她的右肩滑下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撞墙了吗。顾川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没撞。是画板掉了。听听把鞋子踢正，趿拉着棉拖走进客厅。大橘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它现在已经不会对她每次回家产生任何多余的反应了——除非她手里拎了菜市场的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能让猫从任何地方瞬间闪现到厨房门口。
今天画了什么。
一堆破瓶子。听听把帆布袋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一只拖鞋从脚尖飞出去掉在地上。导师让我们画一组静物，玻璃瓶加不锈钢壶加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我画了三个小时瓶子的倒影，感觉眼睛都是斜的了。
哪只眼睛，我看看。
左眼。她把眼睛努力睁大。
没事，只是有点发红，滴点眼药水就好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眼睛要废了，以后别人不得说我斜着眼睛看人啊。
…………
厨房里飘出来生抽和蚝油的混合气味，混着一点点姜末和蒜末的香气。顾川今天做的是比较清淡，他把切好的秋葵放进烧开水的锅里焯水，然后捞出来过凉水，然后切成小段码在盘子里。
听听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做饭。围裙是一条深蓝色的帆布围裙，系在他的后腰上打了个活结。他正在往烧热的锅里倒冷油。
今天吃什么。
秋葵炒蛋、蒜蓉蒸排骨、番茄豆腐汤。
排骨是上次剩的那些吗。
嗯。再蒸十五分钟就软烂了。你饿的话也可以先吃一块，已经熟了，只是不够烂。
没饿到那个程度。
顾川把蛋液倒进锅里，蛋液碰到热油立刻膨胀起来，发出嗤的一声。他用筷子在锅里快速画圈，把蛋碎成小块。然后下秋葵。秋葵的绿色在热油里更加翠绿，切成小段之后横截面像小星星。
下午大橘干什么了。
早上睡暖气片，下午趴在窗台上晒了两个小时的太阳，然后在你画架边上嗅了嗅你的颜料，看样子想推下来的，我给叫开了。
听听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猫窝里舔自己肚子的嫌疑猫。大橘跟她对视了一秒，然后把脑袋转过去继续舔了。
…………
吃完晚饭，顾川洗碗，听听瘫在沙发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晚饭后她已经换了位置，从厨房门框换到了沙发。大橘趁虚而入，占领了她的膝盖。
听听正在刷手机。她最近加了一个画室学姐建的群，群里大家会说一些有的没的，就是不聊画画相关的。她偶尔看看，基本不说话。今天有人转发了一篇推文，标题是情侣间必答的一百个默契问答。她点开之后大致看了看。
过来一下。
顾川把擦好的碗正放进橱柜，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前。大橘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打盹。
要我帮你把猫搬走吗。
不用。你坐。听听在沙发上给顾川让了一个位置，腿挪开了。大橘被强制位移了一下，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听听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个，我们做一下。
顾川接过手机。页面第一条：对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什么。
排骨藕汤。顾川说。
标准答案。下一题。
你先答。
我是在考你。
那你也得答。要不就不好玩了。
……好吧。你的——她想了想。你喜欢吃红烧排骨，但你自己从来不做，因为你觉得糖色太难炒了。
顾川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听听说对了。他的厨艺是系统兑换的，炒糖色他当然能炒好，但确实不爱做红烧排骨，因为糖色炒完清洗很麻烦。
然后继续念下一题：两个人之间谁的话比较多。这个还用问，当然是我。
这个我可以接受。
对方最让你受不了的小习惯。我先答——你晚上洗完澡不把地漏上的头发清理干净。
那是你的头发。
……你质疑我。
你掉头发掉得比我多，地漏上的头发有百分之九十是你掉的。我只是没替你清理。
你这事怪我了？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纠正你的逻辑。
我头发掉那么多为什么还没秃。
…………
最终这个所谓的默契问答还是没做完。后面的问题越看越不像默契问答，到更像是互相找茬，听听果断的就停下了。
…………
第二天早上，两人上午没课。
听听是被大橘踩醒的。猫踩在她胸口，把她的睡衣踩出四个爪印。她把猫从胸口拎起来放到顾川那边的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顾川已经醒了。他蹲在地上用抹布在擦墙角的灰。
你在干什么。
大扫除。暖气片后面的灰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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