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听听被大橘踩醒。
大橘从床脚走到枕头边,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脸上。她被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物体闷醒,睁开眼看到大橘的屁股。
大橘——
大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意思是:该起床了。我饿了。
你比闹钟还准时。
听听把大橘从脸上抱下来,坐起来。顾川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煎蛋的香味。
她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川站在灶台前,穿着昨晚那件白T恤,系着刘璐的碎花围裙,正在煎蛋。
顾川没回头。冰箱里有牛奶。餐桌上有面包。
听听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从餐桌上拿了两片面包放进烤面包机。
你妈呢。
去买菜了。说中午给我们做好吃的。
我妈呢。
在对门。大概也在做早饭。刚才听到动静。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
江城七月的早晨,空气里带着长江的水汽,湿湿的咸咸的。
先去小学?顾川问。
先去小卖部。我昨晚梦到他们家的辣条了。
你做梦都在想吃的。
因为北京的辣条感觉不正宗。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出小区左转,经过一个菜市场,地上散落着菜叶和塑料袋。一个卖鱼的大叔在用水管冲洗地面,水流哗哗响。空气里有鱼腥味和蔬菜的清香味混在一起。
小时候我特别怕走这里。听听指指菜市场。地上总是湿的,我怕滑倒。每次都拉着你袖子。
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幸福里小学出现在视野里。校门口的铁栅栏还是老样子,门卫室的墙上刷着白色石灰,门口立着幸福里小学的牌子,有些褪色了。
校门口的小卖部还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店面,门口摆着冰柜和零食架。店老板还是那个阿姨,头发比以前白了些,但精神很好。
哟——阿姨看到他们,眯起眼睛认了一会儿。
阿姨好!听听睁大眼睛。您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你们俩从小学一年级就天天一起来买东西。你爱吃辣条,他不太爱吃零食,都是你买了分给他。
阿姨您记性太好了!
当了二十年小卖部老板,每一届的孩子我都记得。阿姨笑着打量他们。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听听大方承认,挽住顾川的胳膊。
我就知道。阿姨拍了拍大腿。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阿姨,我要买辣条。听听指着货架。还是那个牌子。
五毛一包。还是五毛。阿姨拿了一包递给她。
没涨价?
反正也不靠这个赚钱。这店都是开着打发时间的。
听听撕开辣条咬了一根。熟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吃吗。顾川问。
好吃。你尝尝。她把辣条递到他嘴边。
顾川咬了一根,嚼了嚼。还是那个味道。味精很多。不健康。
但好吃。
嗯。好吃。
两人告别了小卖部阿姨,沿着小学门口的路继续走。学校放暑假了,操场上空荡荡的。
要不要进去看看?
校门锁了。
翻墙。
你——
开玩笑的。大三了还翻小学的墙,传出去丢人。
两人站在校门口,透过铁栅栏往里看。教学楼还是老样子,操场边上的银杏树长高了很多,树干粗了一大圈。
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在那棵银杏树下排队做操。听听指着那棵银杏树。李雨萌每次做操都偷看你。赵可可每次做操都偷懒。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偷看你。
从小学出发,沿着老路走了三百米,到了江边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条沿江的绿化带,种着柳树和夹竹桃,修了条石板路,放了几张长椅。
两人找到小时候常坐的那张长椅。木头表面的漆已经掉光了。
小川。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对门邻居。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大学同学。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不管起点在哪里——终点都一样。
终点是哪里。
你身边。
听听把头靠在顾川肩膀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
中午,两人回了顾川家。
刘璐买了菜回来,正在厨房忙活。李琳也过来了,端着一盘自己做的凉皮,说是中午加个菜。两个妈妈在厨房里有说有笑。
顾云和林帆坐在客厅里下象棋。
将军!林帆啪地落下一个车。老顾,你输了。
等一下——顾云皱着眉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你这步不太对。你车什么时候走的那条线?
好几步了。你都没注意。
……行吧。再来一局。
两人重新摆棋。顾川坐在旁边观战。
小川,林帆一边摆棋一边说,你也来下一盘?
我不太会。
不会就学。来来来,我教你。象棋是国粹,不能不会。
老林,顾云说,孩子不愿意就别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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