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京下雪了。
不大,薄薄的一层,第二天中午就化光了。
大橘蹲在窗台上看雪,尾巴左右晃。它伸出爪子去拍窗户上的雪,拍到的是玻璃。
听听在旁边看着,觉得大橘可能永远理解不了这个东西,在它的世界里,看到的东西就应该能碰到。
去长白山玩。听听站在大橘旁边,手机上显示着机票订单。二十号。靠窗的位置我要了。
为什么是你先选。
因为我订的票。
顾川没跟她争。
收拾行李。听听往箱子里塞了两件羽绒服、三条围巾,还有一副墨镜,说是滑雪戴的。
顾川看了一眼,把其中一件羽绒服拿出来,换了一件薄的。
长白山零下二十几度,但滑雪的时候会出汗。穿太厚出汗之后停下来会冷。
你会滑雪吗。听听把那副墨镜架在头顶上,歪着头看顾川。
会啊。你应该不会吧。
……不会。但我看过视频。就是把脚并拢,身体前倾,然后——
然后摔倒。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听听把墨镜从头顶摘下来,拿在手里转了转。你会滑雪?
会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去外婆家玩的时候学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
听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墨镜放进箱子里。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顾川会很多东西,但从来不主动说。她不问他就不提。
滑雪、做菜、开车等等,每一样都是她偶然发现的。有时候她觉得顾川像一个装了太多东西的硬盘,但只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给她看。
……
滑雪场在半山腰。两人在大厅里换装备。
听听穿上滑雪板之后站在原地不敢动。两条腿并在一起,双手撑着滑雪杖,像一只企鹅。滑雪板很长,大概到她下巴那么高,站在平地上还好,稍微往前倾一点就觉得要摔。
走啊。顾川已经滑出去两米了。他的动作很轻巧,两脚一蹬就出去了,滑雪杖轻轻撑了一下地面。
我不会走。
脚分开。外八字。
听听把脚分开,滑雪板呈外八字。她试着往前蹭了一下,板子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痕迹,蹭出去大概二十厘米。
然后呢。
然后用滑雪杖撑。
她撑着滑雪杖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左脚绊了右脚,滑雪板的前端交叉在了一起,她整个人往前一趴。脸朝下,趴在雪里。
顾川滑回来。蹲在旁边看她。
自己起来。
我起不来。她的声音闷在雪里。
把滑雪板侧过来。横着踩。
听听在雪里挣扎。滑雪板交叉在一起,她蹬了好几下才蹬开。然后侧过身子,用滑雪杖撑着雪,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你就不能拉我一把。
摔倒了要自己起来。以后就不会怕摔了。
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经验。
听听拍掉身上的雪。
继续。
你先示范。
顾川站在她旁边。两脚平行,间距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身体前倾。滑雪杖轻轻一撑,整个人滑出去了。
滑了十几米之后他做了一个转弯,身体往左倾斜,右脚的滑雪板外侧压进雪里,划出一道弧线。
你怎么什么都会。
只会一点。
这是一点?
跟你比算一点。
听听哼了一声。
她继续练。摔了三次之后,她能滑出去十几米不倒,身体还是僵的,手臂紧紧夹在身体两侧不敢动。
转弯也只能慢慢的,差点撞到旁边的防护网。
护目镜上沾了几片雪花,视线有点模糊,但她不敢擦,怕一松手就摔了。膝盖弯着,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面。
快到坡底的时候,她看到顾川站在那里。
听听滑到他面前,身体晃了一下,刹车那一下重心差点没压住。顾川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错。
哼哼~我可是天才。
顾川没反驳。他把听听的护目镜接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
中午在滑雪场的餐厅吃饭。
听听端了一盘石锅拌饭。辣酱放了双份,天太冷了,吃辣能让身体暖起来。
顾川吃的是牛肉面。
下午还滑吗。顾川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滑。但先歇一会儿。腿已经不是我的了。听听把石锅拌饭拌匀了。辣酱把米饭染成了深红色。她吃了一大口,辣酱的辣味冲上来,她嘶了一声,喝了一大口水。
辣了?
不太辣。就是烫。
吃完饭,两人在滑雪场外面的雪地里走了一圈。雪场边上有一条小河,河水冻得很结实。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顾川看着冰面上那些滑来滑去的小孩。有一个穿绿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摔倒了,摔了个屁墩坐在冰上。旁边的男孩把她拉起来。小女孩起来之后拍了拍屁股,又摔了一跤。男孩又把她拉起来。
跟我们小时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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