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听听怀孕后，顾川那台电脑就再没闲过。
头几天，他一吃完饭就钻进书房，椅子往前一拉，屏幕上全是孕妇食谱的网页。什么孕早期营养餐一周不重样孕妇止吐的十道家常菜补叶酸的食材清单，一个接一个地看，看完了还要拿本子记。
你这是在写代码还是写菜谱？搞得这么正式。听听路过书房门口，探头进来。
都是正经事。顾川头也不抬，代码写错能改，菜做错了，你跟小橘子得遭罪。
哪有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我说了算。顾川把本子举起来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箭头，标着周二喝汤周三吃鱼，最后面用红笔圈了个品类。
听听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你还给我分工作日了。
那可不。顾川说，一人吃饭，两人吸收，得安排明白。
他真把这事当了回事。没两天，冰箱门上就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周一：小米粥、蒸蛋、清炒时蔬
周二：南瓜粥、豆沙包、凉拌木耳
周三：西红柿鸡蛋面、炖豆腐
周四：山药排骨汤（少油）、米饭、青菜
周五：鲫鱼豆腐汤、清蒸鱼、米饭
周六周日：老妈上门，听妈的
听听站在冰箱前，把这张菜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问：周六周日这两行，是你自己加的还是妈她们定的？
怎么了？顾川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我合计了一下，我水平有限，周末得靠外援。
你倒是会安排。
这叫合理分配资源。顾川说，行了，别站着了，今天周一，按菜单来。
听听坐下来，等那碗小米粥上桌。顾川把粥端过来的时候，还配了一碟小咸菜，一根切成小段的黄瓜，摆得整整齐齐。
太隆重了吧。听听拿起筷子，我吃个早饭，你这跟端盘子上菜似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顾川在对面坐下，吃好，喝好，睡好，其他的我来。
听听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咽下去，点点头：还行，粥熬得挺软。
那是。顾川说，我定了闹钟，五点半起来泡的米。
五点半？
嗯。泡两个小时。
听听没接话，又舀了一勺，直接送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
怎么了？顾川问她，
不是。听听放下勺子，就是……突然觉得，这日子怎么跟做梦似的。
做梦？
年前还被我爸妈轮着催，催完婚催孩子。听听掰着手指头，然后结婚、蜜月、怀孕，一下就全齐了。现在你还在厨房给我熬粥，跟个田螺姑娘似的。
田螺姑娘是女的。顾川纠正她，我是田螺先生。
听听笑了：行，田螺先生，明天早上的粥，还这么熬。
必须的。顾川说。
前半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太平。听听胃口一般，但也没到吃不下的地步，一天三顿按时按点。顾川按着菜单换花样。中间去医院做了次B超，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亮点说，长得挺好。听听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半天，出了诊室才说：就这么点大。
会长大的。顾川说。
到了两个多月的时候，情况就变了。
那天顾川在厨房炒菜，油一热，滋啦一声，香味刚冒出来，听听正坐在客厅里剥橘子，忽然捂住了嘴。
怎么了？顾川在厨房里问。
没……听听话没说完，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跑。
顾川把火关了，跟过去，听见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她出来，脸色都白了，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不知道。听听扶着墙，喘了两口气，闻到那个油味，胃里就翻。
那我以后少放油。
不是油的事。听听摆摆手，就是那个味，一闻就想吐。
从那天起，顾川做菜的胆子就小了。油不敢多放，蒜不爆香了，葱姜也不敢下锅炝。炒出来的菜白是白，清是清，味道也淡，听听能勉强吃两口，吃多了还是会反胃。
他试着换做法。清蒸的、水煮的、凉拌的，一样一样试。今天番茄面，明天疙瘩汤。听听有时候能多吃半碗，有时候筷子刚拿起来，闻着味又放下了。
顾川又开始刷手机，这回不光是食谱，还搜孕吐怎么办吃什么都想吐孕妇闻不了油烟味。搜出来的回答五花八门，有人说吃姜片管用，有人说闻柠檬皮能压味，有人说少食多餐，一次别吃太多。
他还不放心，又给两个妈打了电话。
妈，听听这两天吐得厉害，吃啥都反胃。他先打给刘璐，你当年怀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那会儿也吐。刘璐说，就硬扛着，过了三个月就好了。你让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强迫她，她这会儿闻到不想闻的，你躲远点就行。
那她要是啥都吃不下呢？
那就喝点水，吃点水果。刘璐说，水果不腻，葡萄、橙子，都好。你要是怕她饿，就熬点稀粥，别放油，就白粥，配点咸菜，能吃下多少是多少。
顾川挂了电话，又打给李琳。李琳的说法差不多，末了补了一句：小川，你别慌。头三个月都这样，过了就好了。你越紧张，她越有压力，你放宽心，该做饭做饭，她吃不下你就自己吃，别把自己也熬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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