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言重了。”
陈宫急忙摆手,神色恭谨,“先生行事,我岂敢置喙?全凭先生决断。”
所谓的人力,在这乱世中比黄金更为珍贵。
按大律,每户每年需征发一定劳役,折算成人力点数。
但这点数并非均分,老人孩童需打折,壮丁则是硬通货。
而在某些特殊地域,人力还带着标签——比如丹阳郡,那里出的“人力”
自带凶悍属性,稍加打磨便是精兵;而小沛这种内陆之地,产出的多是用于屯田、筑城、修路的普通民夫。
想要突破技术瓶颈,需要的不是牛马般的劳力,而是拥有灵窍的工匠。
然而,系统给出的资料虽详尽,却往往只有原理框架,甚至夹杂着后世视角的错误与盲区。
没有一群真正懂行的匠人去试错、去验证,这些知识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白图环顾四周,望着小沛城略显破败的城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条件,连起步都显得如此艰难。
造纸与印刷的改良,并非无米之炊。
只要拥有足够的工匠与材料,即便是在这偏安一隅的小沛,白图也能将这两项技术迅速落地。
他深知“竭泽而渔”
的危害,更不愿效仿当年曹操破徐州时的 ** ——那种直接抽干十成民力、导致十年内人口锐减且生育率崩盘的做法,虽是短期暴利的捷径,却是断绝王朝根基的毒酒。
白图的策略是细水长流,在维持社会生产力的前提下,稳步推进技术革新。
陈宫此次前来,本意不过是确认白图补全官印后,心智是否有所动摇。
然而,随着两人并肩漫步,一阵微风拂过,陈宫的视线无意间掠过白图的腰际,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抹刺目的紫。
只见白图腰间鼓胀的印囊中,赫然探出一条色泽沉稳的紫色绶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昭示着某种不可置疑的身份与权柄。
无需多言,无需猜测。
这抹紫色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陈宫心中最后的疑虑。
在白图身上,这位读书人看到了一种近乎神话的色彩——当世大贤,或许真就藏身于此!
“先生日后有何规划?”
陈宫看似随意地开口闲聊,实则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最近几日,陈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前白图对“汉室气数已尽”
的精准剖析,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吕布绝非能席卷天下、终结乱世的雄主。
若能辅佐吕布成为霍光那样的权臣,保全家族与名节,已是陈宫所能企及的极致。
但他更清楚,这样的机会正在流逝。
尽管陈宫从未有过背叛吕布的念头——史书与演义皆记载,他虽曾背弃曹操,却在生死关头死守吕布,留下了“独恨公台不择栖”
的千古遗憾——但此刻,他的心态已从“如何辅佐吕布成就霸业”
,悄然转变为“如何为吕布寻找一条生路”
。
指望吕布像刘邦那样一统江山,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宫脑海中浮现出的,只有韩信的影子:一个功高震主、封侯拜将,却在黎明前被清算的开国元勋。
他渴望吕布能拥有韩信的结局,而非韩信的末路。
思绪飘远,陈宫也不由得想起了袁绍兄弟。
论出身、论兵力,二袁确实风头正盛。
即便是陈宫这样自视甚高的人物,初见刘备时也未予太高的评价。
然而,当初投奔袁绍的计划被白图否决时,陈宫尚存侥幸,以为是自己未识大局;如今看来,白图早已洞悉了时代的洪流。
既然连最明智的白图都对此讳莫如深,陈宫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面对陈宫的试探,白图微微一怔。
除了眼下着手推进造纸与印刷这两项短平快的技术项目外,他确实没有更长远的布局。
这些计划只需调配好徭役人手,按照既定蓝图一步步执行即可,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操心。
在这乱世棋局中,众人皆因看不清前路而焦虑迷茫,唯独白图,因为手中握有超越时代的“剧本”
,反而成了那个最无所适从的人。
周遭的喧嚣并未给白图带来半分愉悦,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尘埃,将他死死罩住。
剥去那些光怪陆离的城姬幻象与华而不实的伪黑科技装备,眼前的世界 ** 得令人心寒——这分明就是落后的古代。
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智能手机。
这种原始的生存状态,让习惯了现代便利的白图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
他只想回家,只想躺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那种触手可及的现代文明,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阵稚嫩却透着诡异讽喻的童谣突兀地钻入耳膜:“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歌声清脆,歌词却如针尖般扎人。
东汉末年,桓灵二帝昏聩,卖官鬻爵成风,三公之位皆可竞价,曹嵩买太尉之事更是朝野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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