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稀缺如金,书本更是深宅大院里的禁脔,普通人家别说读书,连纸墨都沾不上边。
如今有了廉价的纸张和成熟的印刷术,白图决定把这道壁垒彻底砸碎。
选什么书呢?现代的小学课本固然好,科学 ** ,朗朗上口,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价值观,硬塞进这个古早时代,不仅没人买账,反而容易引来“离经叛道”
的口诛笔伐。
明清时期的《三字经》之类又太沉溺于礼教枷锁,满篇忠孝节义,看得白图胃里直翻酸水。
折中方案浮出水面:从唐宋时期的启蒙典籍里取材,稍作删改,便是原创。
在这个版权意识稀薄的年代,只要改动幅度够大,署上自己的名字,那便是铁板钉钉的“新作”
。
他相中了四部经典。
首先是《开蒙要训》,始于唐而盛于五代,四字一句,押韵顺口,将常用字与品德教化完美融合,是极好的骨架。
其次是《对相识字》,这类看图识字的教材早在元代就已流行,直观形象,适合初学者的认知水平。
再加上流传更广的《千字文》残篇以及改良版的《切韵》。
对于前三者,白图并未大动干戈,唯独对那本大名鼎鼎的《三字经》动了手术刀。
历史朝代更替的那一段,必须剔除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为了掩耳盗铃,而是为了避免无妄之灾——在乱世之中,任何带有预言性质的文字,都可能被解读为颠覆政权的谶语,那是找死的行为。
至于那些充斥着浓重封建礼教的段落,则是重点清洗对象。
白图坚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君臣、父子还是夫妻,核心应当是双向的尊重,而非单方面的服从。
传统的三纲五常,往往只强调下位者的义务,却选择性无视上位者的责任,这在现代价值观看来,简直就是歪理邪说。
孔子虽为万世师表,但其中的糟粕同样不少。
既然身处这个时代,白图便利用儒家尚末完全僵化的窗口期,大刀阔斧地砍掉那些压抑人性的说教,只留下纯粹的识字功能与基础的道德规范。
虽然心里再怎么嫌弃,不得不承认的是,自打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以来,儒家思想早已成为不可撼动的正统。
想要在这套体系下生存并获利,就得学会戴着镣铐跳舞,还要跳得优雅,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若能借得孔圣人的名头蹭些热度,白图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后世如何曲解圣贤意?那又如何?前人既能改,他白图便不能扭?
剔除那些陈腐的杂糅,明清之前的《三字经》本就忠孝为本,无需大动干戈。
白图此次动笔,姿态放得极低,实则是“删繁就简”
,毕竟以他如今的才学,改动尚且吃力,若真去碰《 ** 规》那种条条框框,怕是连骨头都不剩。
唯有那部《切韵》,才是他这三月心血的重头戏。
这部隋代成书的注音典籍,原貌虽已散佚,但其逻辑却晦涩难懂。
诸如“当”
字注为“都郎切”
,便是取“都”
之声母与“郎”
之韵母拼合而成。
这种让后人自己去悟发音的逻辑,简直是对智力的傲慢。
好在穿越带来的语言优势巨大,吕玲绮耳中的白图之音,虽略有奇异,却未至无法理解的地步。
于是,白图大胆借鉴拼音原理,先绘基础图腾,再标常用数百字,其余生僻字则一概放弃——毕竟并州口音诡谲,他可不想强行附会。
万事俱备,只待今日这个吉日,好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汉姬”
邀功请赏。
此前试探过小沛姬,白图发现,无论是造纸印刷之术,还是蒙学四书,皆属“重大贡献”
之列。
细想之下倒也合理:纸墨普及关乎文明载体,启蒙教育直指人心根基,其长远意义,恐怕远超天灾人祸后的救济。
这些绝学本就该昭告天下,白图心中并无半分吝啬。
至于靠造纸术发家致富?那是下策。
手中更先进的科技尚未解锁,未来打造精品书籍,利润岂是现在能比的?更重要的是,若将这般利器私藏,只会招致那些忌惮文化普及者的嫉妒与暗算。
不如顺势上交,既显胸怀,又免后患。
那张名为“白图”
的机密档案一旦呈递至大汉姬案头,便是石破天惊之举。
无需多言,天下人皆会知晓这份功绩,无人敢从中作梗截胡。
更关键的是,这不仅是虚名,更是实打实的机缘——在王朝危亡之际立下盖世奇功,往往能唤醒体内沉睡的专属谋术。
白图低头审视着自己那枚空空如也的官印,心中暗忖:若是能借此契机觉醒一门绝世权柄,即便不能一步登天、立地成圣,足以让世间那些魑魅魍魉望风丧胆,诸邪退避三舍。
“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究竟能撬动何种底牌?”
他指尖轻叩桌面,原本颓废邋遢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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