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甘宁,语气严肃起来:“古语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知道你们锦帆众向来有‘不伤无辜’的信条,但我军乃是正统之师,法度如山。
过往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日后再有扰民、劫掠之举,无论是谁,军法无情。
兴霸,你且实话告诉我,你那八百人中,有多少人经得起这般铁律?”
空气凝固了片刻。
甘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坦诚道:“我心腹死士百人,绝对听话。
至于其他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在荆州或扬州那种地方,个个都能当个伍长、亲卫,甚至小头目都绰绰有余。”
这里的“伍长”
,是军队编制里最小的基层 ** ,满编也就带七八个人,算是最底层的实权角色。
而“亲兵”
,则是精锐中的精锐,通常由高阶武者担任,忠诚度极高。
毕竟,这群水上漂的汉子大多没有异族血脉干扰,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人境界,单兵素质远超普通土着士兵。
“千军易得,民心难求。”
白图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这条规矩,没得商量。”
甘宁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明白白图是在立威。
这种 ** 问题一旦破例,整支军队的根基就会动摇。
“既然主公坚持,我自会重新甄别。”
甘宁爽快地应下。
白图接着抛出一个现实问题:“遣散费多少?你回去后务必传话给那些不愿留下的弟兄,告诉他们,若是再敢落草为寇,来日沙场相见,我必斩你不留。
若是一时迷茫,不妨回乡歇息一段时日。
等将来我们打下江东,缺人手的时候,再招他们回来做工领饷。”
他心里盘算着,虽然自己现在是个穷光蛋,但那个便宜义父——哦不,干爹,家里多少还是有些家底的。
拿出几万钱打发几百号人,应该还撑得住场面。
谁知甘宁嘿嘿一笑,一副“你太小看我”
的表情:“主公莫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我这水寨里,常年备着不少散财之物,用来安置老弱病残或者退役兄弟是常有的事。
这点遣散费不算什么,我倒可以顺便为主公资助一笔启动军费!”
真是够仗义,连粮饷都包了。
白图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别急着全收。
要是还有剩下的资金……长江上游似乎还有不少零散的水匪团伙?兴霸,你帮我把把关,从中挑出几个忠义可教之人。
让他们知道,我白图用人,不论出身,只看本事和功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投奔我可以,必须约法“心里有数。”
甘宁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至于开销嘛……”
白图搓了搓手指,笑得一脸灿烂,“就从你的‘军费’里扣吧!”
甘宁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算计的脸,最终只憋出一个字:
“喏。”
舱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甘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狂傲的眸子此刻却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主公,此言当真?”
白图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扫过甘宁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庞,语气沉稳而笃定:“曲阿之地,乃是下一步与袁术抗衡的桥头堡。
战事一起,军资粮饷便是重中之重。
不过你大可放心,这新式锦缎的改良工艺,便是我筹措军费的底牌之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至于第一份成色最好的样品,不论是何种花样,必定归你甘兴霸所有。”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甘宁心中的锁扣。
那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在此之前,旁人只知蜀锦珍贵,视若珍宝,但在甘宁看来,那种老式的奢华早已不足以彰显身份。
他要的是稀缺,是垄断,是只有他甘宁才能拿得出手的“限量版”
!
若是换作他人,口中吐出什么改良织造之术,甘宁多半会嗤之以鼻。
可这话出自白图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这位主公不仅弄出了造纸术,更掌握了印刷机这等奇技淫巧,甚至曾模糊提及过工业革新的方向。
身为蜀郡士族出身、对织造工艺了如指掌的行家,甘宁听得出来,白图所说的改良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清晰的逻辑支撑。
“莫要井底之蛙,”
白图轻拍了一下案几,似笑非笑地看着甘宁,“跟了我,日后让你大开眼界的事物多如牛毛。”
甘宁撇了撇嘴,心底却暗自嘀咕:世间还有比蜀锦更让人眼红的宝贝?
就在这时,舱门再次被推开。
孔融略显狼狈地闪身而入,显然是在门外被陈宫有意拦下许久。
待他看清舱内情形——甘宁与太史慈二人已对着白图躬身行礼,气氛融洽——这位饱读诗书的儒者不禁暗自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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