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缺乏训练的新兵和老弱残兵,才最适合填入这种容错率高、无需复杂协同的方阵之中。
昔日韩信背水一战,亦是利用地形封锁退路,迫使士兵在狭小空间内死战,这才成就了少胜多的神话。
然而,这里是开阔平原,无险可守。
方阵在此地利尽失,变化寥寥无几。
更重要的是,陈宫太了解张勋了——此人极度好面子,追求华丽炫目的战术表演,绝不会平白无故使用如此笨重且缺乏威慑力的基础阵法。
除非……他的部队根本经不起任何复杂的战术变换。
陈宫深吸一口气,开始部署最后的杀招。
左侧一千并州狼骑并未纳入主阵,而是如幽灵般游离于侧翼。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指令,只需凭借吕布那野兽般的直觉,敏锐捕捉敌方防线的裂痕,一旦机会出现,便是雷霆一击。
右侧三千曲阿长枪兵,被精准切割为十八个 ** 战团。
每一团皆呈八层纵深排列,枪林如铁壁,进退有序。
要知道,历史上着名的马其顿方阵拥有惊人的十六层纵深,前列 ** 指天,后排斜指苍穹,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墙。
但在汉代语境下,过深的纵深意味着机动性的丧失和指挥链的脆弱,极易被侧翼包抄击溃。
陈宫摒弃了冗余的幻想,选择了最务实的八层纵深。
这不仅是对兵力的极致压缩,更是为了在有限的空间内,爆发出最大的穿刺 ** 力。
风起了,杀气已凝。
中原大军的战术演进早已脱离了蛮力堆砌的旧路。
如今的军阵讲究的是单元组合与灵活变通,而非将所有兵力如巨石般砸向一点。
高台之上,张勋眯起眼,目光穿透尘烟,死死锁住对面曲阿军的步兵方阵。
那些长矛实在太扎眼。
并非张勋眼力超群,而是那兵器形制迥异于汉末常识。
即便是以丈八蛇矛闻名的张飞,其原型矛杆不过一丈八寸,且多为马上骑战所用。
而眼前这些步卒手中的长枪,足足比标准制式长出了三分之一。
“不知所谓。”
张勋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扶手,“一寸长一寸强是没错,但步兵持此重器,攻守皆难。
这陈宫,难道只会弄些花架子?前军,推进!”
他并未将这支看似杂乱的新兵之师放在眼里。
尽管对方拥有一千狼骑助阵,但其余皆是乌合之众。
反观自己麾下,虽然半数新兵,但老兵坐镇核心,辅以两翼四千骑兵策应,这绝对优势足以碾压一切奇谋。
随着令旗挥动,张勋的方阵缓缓舒展。
这是一种保守却稳妥的“疏阵”
,前排皆为精锐老兵,新兵则间隔置于后方,确保即便前排受挫,后续也能迅速填补空缺。
这种外实中虚、攻守兼备的阵型,专为照顾新兵素质低下而设。
然而,对面的陈宫却摆出了一个让张勋眉头紧锁的阵势——鱼鳞阵。
那阵型被刻意分割成数段,每一段内部密集如铁板,段与段之间却留有巨大空隙。
乍看之下,这简直是自寻死路,一旦连接处被突破,整条防线便会支离破碎。
更让张勋不解的是,陈宫军中混杂着大量役工,竟敢用这种高风险阵型?
“故弄玄虚罢了。”
张勋稳住心神,告诫自己不可轻敌。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战斗一触即发。
双方的骑兵均未投入正面混战。
张勋的两千骑兵化作四股清流,分布于方阵两翼,随时准备侧击或支援;而吕布统领的那千骑则如悬顶利刃,静默地压在最右侧,与步兵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交锋瞬间,曲阿军的长枪兵并未后退,反而如流水般涌入张勋稀疏的方阵缝隙。
他们毫不畏惧数量上的劣势,任由自己的阵型被嵌入、被分割。
张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分而治之,正是兵法常理。
既然你们主动钻入我的包围圈,那就一层层剥开便是!
然而,下一秒,张勋脸上的轻蔑凝固了。
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
那些被分割成小股的曲阿士兵,非但没有因为孤立无援而崩溃溃逃,反而像是精密咬合的齿轮,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协同战力。
“恩?不对……”
张勋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士气怎么没崩?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张勋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眼前的战局诡异得令人窒息。
按照常理,己方铁骑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曲阿步兵,可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方阵,竟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纹丝不动地横亘在冲锋路线上。
那些原本该溃逃的敌人,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用一种令人心悸的静默,死死咬住了张勋的攻势。
“挡住了……竟然真的挡住了!”
张勋眯起眼,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土,终于看清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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