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图这一刀切下去,绝非简单的行政划分,而是精准的解剖。
豫疆辽阔,人口与政务体量早已远超当初设郡时的构想,若不拆分,犹如大鼎难承重压。
正如荀彧所言,新设的鄱阳郡,城池密集,良田万顷,山越无处遁形,自然最适合化作朝廷的粮仓。
而中部与南部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中部的所谓“山越”
,实则多为避税逃役的汉家子民,他们上山并非为了 ** ,而是为了生存;至于最南端的庐陵,那里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县城寥落,直至极南之地竟无一处官署。
那里的山越,混杂着古老的原住民后裔,性情桀骜凶悍,屡屡劫掠郡县,是盘踞在江东屁股底下的一块顽石。
即便到了后世东吴中后期,当大部分山越已被铁骑踏平,这片土地依旧难以驯服,不得不专门设立“庐陵南部都尉”
来死死压制这股最后的反抗力量。
“从郡守的人事安排来看……”
荀彧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白公显然是要将资源倾斜向鄱阳。
而那庐陵太守之位,恐怕只是个虚衔,甚至无人真正赴任。”
此言一出,正中红靶。
白图此举,确实是将孙策调往鄱阳,意在屯田蓄力,并暗许一年后将其提拔至丹阳太守,以此逼近江夏前线,形成新的对峙态势。
至于那位威震天下的甘宁,则被预留在了会稽太守的位置上,静待风云变幻。
会稽之地,山峦叠嶂,林木参天,更紧邻浩瀚海岸。
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格局,天然适宜造船业的发展,无论是南下探索未知的夷州,还是北上辽东获取战马,海路皆是必经之道。
回溯三国旧事,东吴政权虽早已窥见夷州——也就是后世地图上的 ** 岛,却因孙权目光短浅,未能加以重视。
派遣卫温、诸葛直率军渡海的举措,最终以“违诏无功”
的罪名告终,两位开拓者被斩首示众,令人扼腕。
而那条试图从海路通往辽东买马的战略构想,不过是孙权一时兴起的产物。
虞翻当时极力反对这一豪赌,因此遭到贬谪。
事实上,彼时东吴的海航技艺尚显稚嫩,远未达到孙权的预期。
船队虽侥幸抵达辽东,但在返航途中遭遇狂风巨浪,被迫滞留避难,最终在陆地上被曹魏名将田豫截击,大败而归。
白图望着眼前神色倨傲的虞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忌惮。
这人的乌鸦嘴向来灵验得可怕:此前他预言孙策必遭刺杀,结果一语成谶;如今又断言孙权的海船队将遭遇风浪与北军的伏击,没想到竟应验得如此彻底。
这支倒霉的船队,似乎完美印证了虞翻的所有诅咒。
然而,白图眼底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
他有把握在短短三年内,让会稽打造出超越东吴鼎盛时期、甚至媲美南北朝乃至唐初技术水平的楼船。
一旦成型,海路作战与物资运输将成为江东最锋利的獠牙。
当然,航海技术的飞跃并非凭空而来。
白图只能提供理论上的“捷径”
,具体的工艺突破仍需工匠们在摸索中攻坚克难。
至于航海经验,更需要海员们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积累。
指望普通人拿着几本《航海百科》就能扬帆起航,无异于痴人说梦。
基于此,白图认定甘宁是统领海军的最佳人选。
此人极具开拓进取的精神,正是开疆拓土所需的特质。
不过,眼下首要任务是全力屯粮以备战备荒,大规模建造海船至少需再等一年。
此外,各郡太守的调动不宜过于频繁,以免引发动荡。
因此,白图先将鄱阳郡交予孙策打理。
与此同时,周尚带着孙贲、吴景一同前来拜见。
显然,在孙策行事鲁莽、独断专行的情况下,他们不愿在白图面前呈现出与孙策利益捆绑的姿态,以免让白图对孙氏家族产生疑虑或针对之心。
尽管白图与这三人此前并无深交,但他记得周尚曾在自己初到江东、举步维艰之时给予过资助。
虽然那更多是为了庇护孙策,但这份人情,白图铭记于心。
于是,他当即任命周尚为庐陵太守,以此安抚周氏、孙氏及吴氏三方势力,彰显恩威并施的手段。
正如荀彧所料,周尚绝不会真正前往庐陵上任。
若真有心整治盘根错节的庐陵山越,白图定会派遣悍将坐镇,而非一个虚职安抚。
为了应对来年可能降临的大旱,白图此刻绝不想在山区陷入消耗战。
至于豫章郡与会稽郡的行政归属,名义上太守依然是华歆与王朗。
尽管二人已递交辞呈,但白图决定暂缓批准,务必等到他们抵达曲阿之后,再行当面安抚与正式手续,以全始全终之礼。
许贡那是必须拔除的毒瘤,至于华歆与王朗,白图可舍不得轻易放手。
直接撸掉许贡的太守印信,是为了宣泄怒火;但若对这两位名士也下手太狠,反倒显得吃相难看,失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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