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张这些江东本土豪族,他也正在暗中观察,评估他们适合哪一块蛋糕。
而甘宁,就是第一批吃到肉的人。
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中,当新的商税推行遭遇阻力时,甘宁必须站在州牧府的最前线,旗帜鲜明地为白图冲锋陷阵。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站队。
信任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亦有亲疏深浅之别。
白图将造船重任托付给甘宁,赌的便是这份沉甸甸的信重。
至于那蜀锦工艺,更是被白图视作投名状,毫无保留地赠予对方作为起家之本。
听闻此言,甘宁面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惊愕、狂喜、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晚,我陪你喝!”
技术层面,白图选择的方案极为务实。
他并未贸然推行超越时代的近代工艺,毕竟船工与匠人的认知局限是客观存在的,强行跨越会导致效率崩塌。
真正的高精尖海船,需要钢铁、精密仪器等一整套配套体系支撑,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因此,他退而求其次,选取了东吴中后期的成熟技术。
别小看这个节点,彼时的江东水军正处于上升期,其船只设计与航海技艺已颇具规模,足以支撑起从会稽出海、直抵夷州乃至北上辽东的战略宏图。
目光转回金陵。
建安二年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州牧府迁驻金陵已有一段时日,这座城池在冬日的萧瑟后迎来了久违的繁华。
借着新年契机,街头巷尾灯火如昼,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各大世家豪门早已嗅到风向,纷纷在金陵购置产业。
即便尚未正式入仕,各家也在城内置办了别院,更有甚者直接在城郊圈占了田庄。
此举虽非举家迁徙,但安置族人定居,既是为了向新主示好,更是为了构建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确保家族利益不被时代洪流抛下。
民部作为率先布局的部门,自然捞到了第一桶金,但若论盆满钵满,却还差些火候。
汉代的地产逻辑与后世大相径庭。
此时的土地价格远未泡沫化,即便是东汉鼎盛时期的洛阳,基层官吏勤廉数年,亦能购得一处宅邸。
房价的起飞,依赖于高度繁荣的市民商业经济,而汉代豪强的财富积累,主要依靠的是国家特许经营(辜榷)和大宗垄断交易,缺乏广泛的民间消费支撑。
自王莽篡汉以来,商品经济出现倒退。
汉武帝为弥补战争亏空,推行的“均输”
、“算缗”
等税制虽属萌芽,但因汲取过度,加之西汉后期复古运动的影响,彻底掐断了商业自由发展的苗头。
尽管“坊市制”
已存在,但城市经济活力不足。
直到唐代,随着安史之乱后坊市界限打破,城市地价才真正迎来爆发式增长。
韩愈诗中“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
的感慨,杜甫在荒郊搭建茅屋的窘迫,皆是那个时代房地产艰难现状的缩影。
归根结底,东汉的商业生态并不成熟。
虽有巨富之家,却无庞大的中产商贾群体;民间交易仍以物易物为主,小农经济根深蒂固,对标准化商业产品的需求极度匮乏。
白图指尖轻叩案几,目光穿过庭院中摇曳的树影,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江东之地,看似繁华,实则如散沙一盘。
那些所谓的大宗 ** 交易,就像水过鸭背,根本留不下多少油水给朝廷。
这就好比陈氏暗中运送千骑潜入江东,连淮南那个号称“乱世之枭雄”
的袁术都成了瞎子,哪还有余力去捕捉这些踪迹?更别提从中抽取税赋了。
要想从这些流动的黑金里拔牙,除非能建立一套比私下交易更高效、更安全的官方集散体系。
只有当官方的港口、商路成为各方势力不得不依赖的枢纽时,税收的大网才能真正收紧。
否则,难道还要修一道长城,把整个江东圈起来搞封闭管理不成?那显然是痴人说梦。
现实远比理想骨感。
如今的东汉商业版图,甚至比西汉全盛时期更为萎缩。
九成九的百姓依然被困在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牢笼中,手工业与商品交换极度匮乏。
这意味着,虽然白图现在有机会通过户部重新制定商税法,从源头上正本清源,防止后世那种层层盘剥的弊病重现;但坏处同样明显——短期内,商税这块肥肉,根本指望不上。
想要靠商业税收来填补军费窟窿,终究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愿景。
在这几年的过渡期内,白图只能咬咬牙,顶着良心的谴责,继续向土地要粮,通过压榨农户来维持这支军队的运转。
这是一条漫长的爬坡路。
只有当粮食产量实现指数级跃升,释放出大量过剩劳动力投身工商业,商品经济的齿轮真正转动起来,“商税”
才能成为继田赋之后的第二支柱。
而这一切的前提,首先是解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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