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的深秋,寒意似乎比往年更甚。
曹操伫立在宫阙深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突兀出现的木匾之上。
那两行字并非墨迹,而是某种直抵灵魂的画面——“咸使知闻”
。
随着视线触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在他脑海中炸开,仿佛千万人的心声在这一刻汇聚,又瞬间归于死寂。
他本能地脊背发凉。
这绝非刘协所能为。
此前杨彪入狱,早已宣告了汉献帝与丞相之间那段脆弱如纸的“蜜月期”
彻底终结。
曾几何时,刘协还会在朝堂之上用那种近乎决绝的眼神盯着他,说出“若不能辅佐,便请放我离去”
的狠话。
那时,曹操虽怒其不争,却也未至冰点。
而今,这种冰冷的对峙感,让他下意识地将矛头指向了那个少年天子,以为这是刘协在暗中积蓄力量,试图通过某种神秘手段夺回权柄。
然而,当那股“理解”
的浪潮退去,曹操眼中的惊疑渐渐化为一抹复杂的自嘲。
这不是阴谋,甚至无关权力。
这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残酷的坦荡。
“白图……”
曹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玉扳指。
半晌,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既无奈又讥诮的弧度。
“天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岁月的沧桑感。
对于身处漩涡中心的执政者而言,“天真”
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更是致命的 ** 。
靠着一腔热血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救不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可惜啊,白圣人。”
曹操望着虚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羡慕,“你拥有嘲笑权力的资格,而我,连做梦都不敢这般肆意。”
他不恨白图,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在他看来,白图就像是一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异类,若是能将其招致麾下,当作一面映照人心的镜子,或许也是一种趣事。
那种被世人唾骂却依然昂首挺胸的姿态,虽不被认同,却足以让某些渴望自由灵魂的人心生向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徐州,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刘备端坐在州牧府的正厅内,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块震惊天下的木匾。
“我不如白公。”
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简雍心中激起千层浪。
一旁的简雍面色骤变,这位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看似洒脱不羁的幕僚,此刻却罕见地严肃起来。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主公!白公之举,固然令天下人侧目,甚至让人肃然起敬。
但主公您肩上扛着的,是兴复汉室、拯救黎民的千秋大业!若因一时意气而效仿白公,自绝于豪强世家,届时兵无粮草,士无斗志,何以安天下?”
简雍看得很清楚,刘备眼中的黯淡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主公骨子里的仁厚,让他对这种极致的纯粹产生了本能的共鸣,但这种共鸣若是化为行动,便是取死之道。
刘备沉默良久,久到窗外的风卷落叶之声都清晰可闻。
最终,他闭上了双眼,长叹一声:“远矣……我与白公的境界,相差何止千里。”
简雍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主公暂时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敬畏。
白图这个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对手或盟友,他成了一座高山,一种象征。
而在北方的幽州边界,战壕泥泞,寒风刺骨。
公孙瓒蜷缩在角落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白马将军,如今头发凌乱,眼神涣散。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部将,整日里沉溺于酒色,不敢面对眼前日益逼近的绝望。
当他看到那块木匾所传达的信息时,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画面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自我 ** 的伪装。
他想起了曾经的誓言,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战,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沦为困兽。
“哗啦——”
公孙瓒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崩溃。
相比之下,占据河北四州的袁绍,则是另一种态度。
他斜倚在虎皮椅上,听着探子的汇报,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荒谬!简直是愚不可及!”
在他眼中,白图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表演,不仅无法动摇根基,反而暴露了其政治上的幼稚。
而在淮南,袁术则勃然大怒。
伪帝诏书已下,白图被定性为“妖孽”
、“逆贼”
。
仲氏王朝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公开将白图钉在耻辱柱上的势力。
袁术指着地图咆哮,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恐慌。
至于益州,那个面色红润、体态富态的刘璋,正拿着酒壶,一脸戏谑地看着传回的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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