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这里并非穷乡僻壤,而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宝库。
“别只盯着食盐。”
庞统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粝的沙粒,“这沙子杂质少,足以烧制琉璃;漫山遍野的海藻,更是提取纯碱的天然矿脉。”
站在一旁的周泰眉头微皱,显然没跟上这位新晋工部博士的思路:“博士,您方才嘟囔什么?”
“没什么。”
庞统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疏离,“明日即刻动工。
至于防卫事宜,便全权托付给周将军了。”
此时的“博士”
已非后世之学位,而是实打实的朝廷官职。
自上次平定内乱后,周泰官复原职,如今手中握有重兵。
白图此前曾对此有过犹豫,担心豪强势力会对这位手握核心技术的谋士下手,甚至考虑过派遣亲信辅佐。
但转念一想,这种顾虑纯属多余。
既然决定向工科转型,庞统便是那张最锋利的牌。
赋予他充足的资源与权限,谁敢心生妄念?要知道,这位被世人戏称为“理工男”
的奇才,其真实底牌远不止于此。
若是有人试图用三言两语忽悠庞统,恐怕会瞬间体会到何为降维打击。
在庞统的认知里,物理与化学不过是枯燥学科间的调剂,而他准备在这里重现中世纪玻璃烧制的奇迹。
为了维持高炉温度,即便运输燃料成本高昂,以琉璃此时所能带来的暴利与政治迷惑性,也完全值得投入。
这不仅是一项工程,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迷雾。
……
与此同时,司空府内气氛微妙。
曹操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酸意:“我们的车骑将军,消息又断了。
诸位以为如何?”
刘晔躬身而立,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深知主公并非真的怪罪,但这番试探背后的意味深长,让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原本的计划堪称完美:封袁绍为车骑将军以示拉拢,自己则居大将军之位,在礼制上压制对方。
然而,一切都在刘晔出使之后发生了变数。
当时,为了说服白图出兵相助,曹操慷慨地授予了刘晔便宜行事的权力。
在那份授权书里,“车骑将军”
的封号成了换取援军的筹码。
按理说,若此计得逞,曹操并不吃亏。
可谁能想到,白图竟是个软硬不吃的硬茬,不仅没买账,反而让曹操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白图凭借那句冠冕堂皇的“德者,民之归也”
,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所有攻势。
曹操只能无奈地将袁绍升格为大将军,心中那股憋屈劲儿久久难消。
“主公,”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突然开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白图此举,恐怕不仅仅是推脱或沽名钓誉。
在这看似清高的表象之下,或许藏着更深的算计。”
秋风乍起,白图的触角已悄然延伸至寻阳、石亭与瓜洲。
他正不遗余力地吸纳江东流民南渡,这一举动在暗处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私下揣测,或许终有一日,淮南的城池会主动向这位车骑将军敞开大门。
但这念头如昙花一现,随即被理智掐灭。
淮南毕竟曾是繁华富庶之地,即便历经袁术那般军阀的洗劫,底子仍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城外虽是易子而食的难民潮,但城内的世家大族凭借深厚的底蕴,足以抵御天灾。
广陵舒邵开仓放粮便是明证——城内必有存粮,只是数量多寡的问题。
指望豪强主动献城?除非老天爷继续干旱,否则绝无可能。
然而,这种“收拢人心”
的行为,终究让曹操阵营感到了一丝寒意。
虽可冠以“仁德爱民”
之名,但在多疑的曹孟德眼中,这更像是野心膨胀的前兆。
郭嘉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中,审视意味更浓;而荀彧为首的谋士团则大多持保留态度,认为白图尚非心腹大患。
真正的分歧,源于白图呈递给朝廷的那份奏折:请求将扬州盐税暂归车骑将军府调度。
荀彧盯着这份文书,眉头微蹙。
所谓的“请示”
,不过是走个过场。
自黄巾之乱以来,朝廷对盐铁的控制力早已名存实亡。
放眼天下,真正能垄断盐利且上缴朝廷的,恐怕只有辽东公孙度。
那地方虽控扼盐铁,却地广人稀,刮不出多少油水。
徐州的海盐、益州的井盐,皆是各方诸侯眼中的肥肉。
刘备若是在后世入蜀时倚仗荆州兵势尚敢强行官营,此刻的他与刘璋,面对江东错综复杂的豪右势力,也只能望盐兴叹。
即便是被地方诸侯截留的税款,也从未流入洛阳国库。
“野心昭然若揭!”
郭嘉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此人不仅觊觎盐铁暴利,更借‘车骑将军’之威名行事,看似爱惜羽毛,实则大奸似忠,伪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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