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脱口而出便改称对方表字:“元让?你什么时候管起这门亲事了?倒是稀奇,谁这么大面子,能劳驾你亲自开口?”
作为出身名门的武将,夏侯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夏侯涓虽是侄女,却自幼过继给他抚养。
当年中原大 ** ,夏侯渊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活活饿死,他却咬紧牙关、倾尽家财将无依无靠的夏侯涓拉扯大,情分早已胜过亲生。
至于这说亲的对象,夏侯渊脑子里飞快排查了一圈。
肯定不是夏侯惇家的儿子,毕竟还在五服之内,乱了辈分岂能成婚?
“白图。”
夏侯惇吐出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图?哪个白家……等等,你说的是那个白图?”
夏侯渊瞪大了眼睛,那表情比远在金陵的陆康还要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者之间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
这都哪跟哪?以前那个只会搞些奇技淫巧的家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粗人来牵线搭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夏侯渊勃然大怒,一声暴喝震得屋内尘埃微颤:“夏侯元让!你还要不要脸!”
面对弟媳妇般的指责,夏侯惇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破罐子破摔。
他竟当着弟弟的面,将那只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探入鼻孔,挖出一团污秽,满不在乎地哼唧道:“有什么好脸的?你看,你一直愁涓儿的归宿,而白图如今已是车骑将军,权势滔天。
即便将来孟德……咳咳,你懂的,以白图的功绩,封个王侯也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般前程,配上涓儿,不是天作之合吗?”
“你先斩后奏也就罢了,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还要脸吗?”
夏侯渊气得胸口起伏,奈何他向来不善言辞,只能憋出一句干瘪的 ** 。
“你这就叫有眼不识泰山……”
“老子瞧不起你!”
事实上,这场闹剧的根源,早在几天前就已埋下。
夏侯惇不仅私自向曹操举荐了夏侯涓,还厚颜 ** 地自告奋勇前来“提亲”
。
这一切的起因,都要追溯到夏侯惇那不成器的儿子夏侯楙身上。
这纨绔子弟看上了曹操的女儿曹静,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与丁家退了婚约,行事手段卑劣,风评极差。
正是出于这种扭曲的心理补偿机制,夏侯惇才急不可耐地想要攀附白图这根高枝,试图为家族再谋一注筹码。
夏侯惇之所以迟迟未曾直接向曹操提亲,并非出于怯懦,而是深谙“投桃报李”
的处世之道。
荀攸的一番点拨让他豁然开朗:不如先替曹孟德解决一场棘手危机,以此作为贺礼,顺理成章地缔结 ** 之好。
但这番良苦用心落在堂弟夏侯渊耳中,却变了味。
他眯起眼睛,心底暗自腹诽:“好一个‘还女儿’?分明是想拿我闺女去换你儿媳妇!莫非我夏侯妙才手中的刀,已经重到拿不动了?”
这般荒诞的念头若是被麾下旧部知晓,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唯有曹操、夏侯渊这几位从小光屁股长大的至交,才深知这位独眼将军那副看似威严庄重皮囊下的真实底色——厚颜 ** ,且毫无底线。
面对质疑,夏侯惇只是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眼神飘忽间写满了“你管得着吗”
的戏谑。
曹、夏侯两族本同出沛县望族,自幼便纠缠不清,情谊深厚。
尽管族谱上硬要将渊源追溯至汉初开国元勋曹参与夏侯婴,但这层关系实则经不起推敲。
真正的汝阴侯、容城侯一脉早已式微或旁落,沛县的这两支家族不过是借祖辈出身来粉饰门楣罢了。
就像后世会稽甘氏与蜀郡甘氏的关系一般,名义上的尊贵掩盖不了家底单薄的现实。
在乱世烽烟燃起之前,两家并无太多值得炫耀的底蕴。
甚至在灾荒年间,夏侯渊之子因饥馑而亡的惨剧,也折射出家族抗风险能力的脆弱。
更重要的是,自曹操起兵以来,两族贡献的多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却在谋略层面鲜有建树,足见其家学传承不过尔尔。
剥去历史的光环,回归少年时光,他们与寻常乡野孩童无异,如吕布等人一般,曾是沛县街头最顽劣的“小魔王”
。
年长几岁的夏侯惇,总爱摆出一副大哥的架子,故作深沉威严。
然而熟人都心知肚明,这货本质上是个没脸没皮的混世魔王。
但在关键时刻,他却有着令人动容的担当。
无论是偷瓜惹祸,还是遭邻村恶少围殴,这位“夏侯大哥”
总会毫不犹豫地断后掩护,独自承受棍棒相加之苦,即便被吊起来毒打,也绝不吐露半个同伴的名字。
这种舍身护短的行为,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逐渐被神化为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
夏侯惇乐见其成,毕竟享受这种虚名无需付出额外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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