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所率之营仅负责外围防务,但这将兄弟姐妹召集至军营内部当作“秘密基地”
,若是传出去,必遭非议。
尤其是想到那位一向治军严厉的父亲夏侯惇,夏侯楙便感到一阵寒意——父亲向来不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若是得知儿子敢在营中搞这种“小圈子”
,定不会轻饶了他。
然而,即便内心惶恐,夏侯楙也无法拒绝这场邀约。
因为发起者正是曹丕。
随着曹操起兵创业,这一代晚辈之间的关系也潜移默化地受到了家族地位的影响。
上一辈中,夏侯惇因资历老而成为众望所归的“话事人”
;而在这一代里,身为曹操嫡子的曹丕,无疑拥有最高的话语权与号召力。
宛城那一场大火,烧掉了曹昂的命,也烧断了丁夫人的心。
作为庶出却由正室抚育长大的长子,曹昂本被视作继承人培养的基石,只为稳住麾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将领与谋士。
然而,当丁夫人得知儿子战死的原因并非沙场英勇,而是因曹操一时贪欢、疏忽大意所致时,她彻底崩溃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只有决绝的转身——她毅然写下和离书,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娘家,也就是那位曾被曹操退婚过的名士丁仪所在的家族。
曹操曾试图挽回,几次三番派人劝说,甚至亲自登门,但面对一堵冰冷的墙,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随着丁夫人的离去,后宫格局随之洗牌。
彼时汉末礼教尚未如后世般森严僵化,将妾室扶正并非禁忌,于是,出身卑微的卞氏顺理成章地登上了主母之位。
这一变动,让原本并不显眼的曹丕瞬间跃升为法理上的嫡长子。
“子桓,别磨蹭了,有话快说。”
夏侯楙站在廊下,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催促道,“要是让我叔父撞见,咱们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曹丕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子休,小涓受委屈难道不是因为你?我们在你这儿躲个清静都不行?”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暗自得意:*就算真被元让伯父发现又怎样?顶多被训斥几句,反倒能落得个‘兄友弟恭、爱护妹辈’的美名,顺便在我爹心里加分。
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是天才之举!*
“你……”
夏侯楙脸色铁青,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在曹丕脸皮够厚,尴尬不过三秒,便恢复了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戏谑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其实……我也没怎么生气,只是心里有些堵得慌。”
夏侯涓微微垂眸,神情柔弱无骨,楚楚可怜。
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见,定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在座的几位兄弟姐妹,脸色却同时变了变。
熟悉夏侯涓的人都知道,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在长辈眼中,夏侯涓是完美的大家闺秀,端庄、贤淑,连一向粗线条的曹操和夏侯渊都对她赞不绝口。
毕竟在夏侯渊这一支早年落魄、子女饿死的灰暗岁月里,夏侯涓的成长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同辈之中,没人不知道这位姐姐骨子里的傲气与刁蛮。
那种温柔,不过是她掌控局面后的伪装。
就连向来胆小的曹静,在她面前也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这次,夏侯涓是真的不爽。
原本她对婚事被随意摆布就颇有微词,她骨子里崇拜的是像叔父夏侯惇那样冲锋陷阵的猛将,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毫无兴趣。
之前丁仪上门提亲,曹静甚至拉着曹丕苦苦哀求,非要解除这门亲事。
而曹丕此刻的态度,则更 ** 妙。
他刚确立嫡长子的地位不久,急需在父亲面前树立威信与亲情形象。
更重要的是,丁仪的身份敏感——他是丁夫人的族侄。
当年丁夫人在府中时,与卞夫人母子并非毫无龃龉,如今丁家失势,曹丕顺势踩上一脚,既是政治站队,也是私人恩怨的宣泄。
“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们就坐会儿吧。”
曹丕淡淡一笑,径直在主位坐下,眼神深邃,仿佛在下一盘大棋。
稚嫩的傲慢,往往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当初仗着年纪尚小,在曹操面前肆意贬低丁仪,最终亲手 ** 了那桩婚约。
这一举动,看似是少年意气,实则埋下了祸根。
然而,夏侯涓终究不同于曹静。
在那种名为“表状态”
的虚妄幻境中,她收敛了骄纵,甚至开始自我催眠,试图接受现实。
随后的两个月里,她的幻想愈发荒诞离奇——她与白图的孩子不仅平安长大,甚至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还痴心妄想地撮合自家与白家的联姻。
可谁能想到,梦醒时分,等待她的竟是白图冷酷而决绝的拒绝?
幻灭之后,“里·夏侯涓”
那个扭曲的灵魂彻底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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