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守城女灵因民心溃散而离城出走,外城墙便会如幻影般消散,仅余内城孤悬。
这种惨痛的经历,袁涣并非没有见过——当年吕布困守兖州,正是因为在濮阳之战后被各地郡望孤立,守城女灵绝望离去,导致外防尽失,最终逼得吕布仓皇逃窜,这也是白图当初穿越初期能轻松破城而出、未费一兵一卒便能穿过瓮城的根本原因。
听到让袁琳拟写告示,这位大仲皇族代表反而长舒一口气。
他的核心职责本就是监视地方官员,确保忠诚。
见袁涣并未表现出谋逆迹象,那份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次日,袁琳挥毫泼墨,洋洋洒三千字成文。
他将白图的施粥之举,巧妙地歪曲解读为对大仲子民骨气的践踏,宣称那是侮辱性的“嗟来之食”
,试图从道德制高点上彻底抹黑敌方的仁政。
那几枚精心炮制的棋子,早已在暗处蓄势待发。
待榜文高悬,他们便如约现身,不仅将那些所谓的“救济粮”
恭恭敬敬地捧上衙门大堂,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将那些贪吃嗟来之食的软骨头骂得狗血淋头。
这番操作,既得了名分,又堵了悠悠众口。
安排妥当各处的宣讲小吏后,袁琳伫立案前,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次日午后,陈宫再次兵临城下,依旧是那一车车堆积如山的粮食。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从天而降的肥肉,广陵百姓竟似集体噤声,肯上前领取者寥寥无几。
更令人心惊的是,到了第二天清晨,各处张贴榜文的木柱上,公文已被人恶意撕毁,只留下一片片残破的纸屑,在风中凌乱。
消息传回,袁琳勃然大怒,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一旁的袁涣静静旁观,目光幽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太守大人何不派城卫军挨家排查?定能揪出那几个捣乱的鼠辈。”
“不可!”
袁琳心头一紧,强压下怒火,故作镇定道,“此时若大动干戈,只会激起民怨,届时局面更难收拾,还是冷静些好。”
袁涣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袁琳暗自松了口气,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也随之消散。
最近袁涣对他愈发顺从,仿佛终于认清了汝南袁氏才是这片天地的真正主宰。
看着对方恭敬的模样,袁琳不禁心生幻想:待他日大仲克定天下,凭自己这高贵的血统与今日的“功劳”
,封个郡王或许并非痴人说梦。
至于袁涣是否怀有异心?
呵,既然对方此刻如此听话,那便是真心臣服了。
第七日,风平浪静。
陈宫的粮队依旧准时抵达,如同一个沉默而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广陵。
袁涣与袁琳在厅中商议。
看着城外源源不断的物资,袁涣试探性地问道:“奉吉,如今仓中存量已足,这批粮草,是充实军资,还是分发百姓?”
袁琳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充作军资!哼,那些粗劣的草料,即便伪装得再像粮食,吃进肚子里也是难以下咽。
就算发给百姓,他们感念的也绝不是大仲的情义,只会觉得是施舍!”
此言一出,正中袁琳下怀。
旁边的小吏闻令欲行,却被袁涣抬手制止。
袁涣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奉吉兄高见。
不过……这些粮食都是从瓮城缝隙中捡拾而来,来源不明。
若是其中混杂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被重物填充过,或者掺了些许‘香料’……”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袁琳。
袁琳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凶险,冷汗险些浸透后背。
他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案称赞:“不愧是曜卿!考虑得这般周全!小赵,还不快按袁大人的意思,仔细查验每一袋粮食!”
袁涣嘴角微勾,对袁琳连“太守”
尊称都不给的无礼行为视若无睹。
但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与无奈。
难道我提醒得还不够明显吗?
数日之后,袁琳终于从漫长的蛰伏中回过神来。
她眸光微闪,屏退左右,向最信任的心腹递出一道密令。
那眼神冰冷而决绝,仿佛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棋局。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风沙漫天。
袁涣负手立于垛口,看似在巡视防务,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他亲眼看着一袋袋救济粮如雨点般落入城内,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几个黑影混迹于人群之中,悄悄将粮袋中的谷物撒向内城的暗巷。
这一细节,被他尽收眼底。
当夜,异变突生。
那些白日里争抢救济粮的百姓,竟在深夜里纷纷腹痛如绞,上吐下泻。
惨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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