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全部是通道账户。
许一鸣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面传过来。工作室里只有他和键盘的声音。他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恒基建设的财务数据摊在三个并排的表格里,每一笔进出都标注了时间、金额、对手方。
地下空间研究院的收款账户,开户行是海城农商行城北支行。许一鸣从这条线往上追,查到了三层中间账户的完整链条。
第一层,海城博远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恒基建设每年第四季度把技术咨询费打到这个账户。八年累计转账一千一百二十万。
第二层,博远工程咨询收到钱后,三个工作日内全额转给海城通达商贸有限公司。
第三层,通达商贸把其中一部分——每年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打给地下空间研究院的对公账户。剩下的钱继续往下分散。
地下空间研究院收到的是小头。许一鸣顿了一下,把资金流向图投到屏幕上。大头留在了中间环节。
他调出博远工程咨询的全部银行流水。八年总流入一千一百二十万,总流出同样是一千一百二十万。账户余额长期不超过五万。钱进来就出去,一笔都不留。
这是纯粹的通道账户。许一鸣说。博远工程咨询不做任何业务,只负责过账。
陈铁柱从椅子上站起来。三层。恒基到博远,博远到通达,通达到研究院。每层之间隔多长时间。
博远收到钱后三个工作日内转给通达。通达收到后五个工作日内分拆转出。许一鸣看了一眼数据。最快的记录是当天进当天出。
就是为了不留痕迹。陈铁柱说。三层一倒,外面查起来以为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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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达商贸的情况更复杂。八年总流入一千一百二十万。一千一百二十万流向了地下空间研究院。但通达商贸还有另一个方向的支出——流向十四家关联公司,总金额约两千八百万。
两千八百万。分散到十四个不同账户。每笔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这十四家是什么来头。陈铁柱坐在旁边,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
许一鸣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十四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注册在不同区域,不同行业。工程咨询、设备租赁、物业管理、建材贸易、技术服务。他逐条念出来。但有一个共同点——注册地址全部在创业路28号。
创业路28号。陆深皱了一下眉。这个地方之前查过——许一鸣追踪壳公司集群时,发现七家公司注册在同一个地址。现在是十四家。
注册地址一样。陆深走到白板前面。注册时间呢。
集中在2016年3月到9月。半年之内全部注册完成。
法人。
十四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各不相同。许一鸣把法人名单列出来。但监事——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十四家中有十一家的监事是同一个人。
韩兆坤。
工作室安静了几秒。韩兆坤,恒基建设副总经理。林知意之前在商务宴会上提到的那个人——酒后说过光建材就省了近八个亿。
赵德明的人。陈铁柱把嚼得变形的烟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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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鸣继续往下挖。两千八百万的分散流向,十四家关联公司各自的银行流水。
这些公司的业务量很小。大部分只有支出,没有实际经营收入。他把十四家公司的年度报表拉出来。设备租赁公司没有设备采购记录。建材贸易公司没有库存变动。物业管理公司没有员工社保缴纳。
空壳。每一家都是空壳。
钱从通达商贸进来以后,主要用在三个方向。许一鸣用鼠标画了三个箭头。第一,支付办公场地租金——全部付给创业路28号的物业管理方。
第二,人工费用——每家公司有一到两名挂靠人员,月薪三千到五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项——他把第三项放大。技术服务费。十四家公司每年向同一个个人账户支付技术服务费。金额从两万到八万不等。八年合计约一百六十万。
个人。陆深说。不是对公。
对。个人账户,开户行是海城农商行城北支行。和地下空间研究院同一家银行。
户名。
许一鸣手指停在键盘上。马国栋。
窗外打桩机的闷响传进来。四秒一次。
陆深走到白板前面,在韩兆坤旁边写了马国栋。这个名字之前查过——海城工业大学副教授,方远山的同学,恒基从2018年起资助他的课题。
韩兆坤管壳公司。马国栋收技术服务费。恒基的副总经理和海城工业大学的副教授,通过十四家空壳公司连在了一起。
陆深坐回椅子上,手指按在眉心。方远山当年查安居计划的时候,马国栋就在他身边。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教研室。方远山在前面跑现场,马国栋在后面收恒基的钱。
方远山知不知道。他在笔记本里从来没有提过马国栋。
两年。陆深说。马国栋从2016年就开始收这笔钱。比恒基资助他课题还早两年。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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