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基智能科技的股权,我一层一层往上查。七层穿透,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壳公司,注册在不同的城市。最终实际控制人不是那个表亲。表亲是傀儡,名下还有三家已注销的空壳。
周航顿了一下。是陈维。恒基建设的陈维。地下空间开发公司是他的核心资产,不是副业。这家公司2019年成立,正好是安居计划最后一批楼交付的第二年。
陆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白板上方远山的手绘地图。零号点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恒基在地上建了安居计划的126栋楼,在地下建了另一套系统。两套系统共用同一个老板。
他挂了电话,在白板前站了很久。桌上的白开水凉透了,窗外打桩机还在响,一下,两下,四秒一次,和地下泵房的嗡鸣节奏一模一样。
方远山当年测过的数据在地下等了六年。恒基成立了一家壳公司来掩盖这一切。
手机又响了。陈铁柱发来一条消息:老大,数据传我一份。我右手动不了,但脑子还能算。
陆深把下午的监测数据拍了照发过去。然后他把方远山手绘地图上的零号点位置又看了一遍。
2013年,方远山在地下做了标记。同一年,他在地上检测了安居计划的混凝土。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年,同一个人。他看到了什么?他知道了什么?然后他死了。一年之后,这面墙被浇死了。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了密封墙前面。这一次,他要打开它。
王工程师用雷达重新扫了一遍墙面。墙厚约三十厘米,后方五十米有连续空腔信号,再远处超出扫描范围。方向偏东偏北,和地铁4号线规划走向一致。
陆深蹲下来看墙根和地面的接缝。缝隙不到一毫米,渗出薄薄水膜。他用折叠刀沿缝隙刮了一下,碎末偏白,质地细腻,和普通硅酸盐水泥完全不同。
改性水泥,环氧树脂改性的,专门用于防渗工程,成本是普通水泥的三倍。有人不遗余力地封住了这面墙。
能打穿吗?马建国问。
从接缝处打。改性水泥再硬,接缝是薄弱点。
消防特勤把电锤和角磨机从地面送下来。陆深戴上护目镜,拿起电锤对准接缝线按下开关,锤头震动碎屑飞溅。
他沿着接缝线每隔十厘米打一个孔,打了八个,角磨机沿孔连线切割,火花从切割片两侧喷出。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掉落,缝隙里涌出一股冷风,温度比主通道低两三度。
他贴近缝隙闻到了里面的空气。陈旧的、干燥的、封闭的气息,十年没有流动过,和通道里的碱性涩味完全不同。
手电贴近缝隙往里照,光束照到对面墙壁,约四十厘米外,墙面上水泥抹灰已经开裂。通道宽约两米,高约两米五,笔直向东延伸,消失在手电光束的边缘。
王工程师拿着雷达贴近洞口扫了一遍。通道长度约五十米,方向偏东略偏北,和地铁4号线规划走向一致。
陆深侧身挤过洞口,肩膀蹭在改性水泥断面上,骨料颗粒硌着防护服。这条通道比主通道暗,只有手电和头灯照明,光柱在壁面上滑动,照出模板拼缝和伸缩缝。
脚下的混凝土比主通道更硬更平整,回弹仪打了一下,强度等级C30以上,主通道是C20到C25,两段不是同一时期施工的。
主通道浇筑于安居计划建设期间,2003年前后,而这条支通道的混凝土龄期明显更短,骨料粒径更均匀,搅拌工艺更规范。
壁面上每隔十米有一个不锈钢支架,表面氧化发暗,原本固定在上面的管道或电缆已被拆走,只剩固定卡和螺丝。
他沿通道走了二十米,右侧壁面上出现三道平行的划痕,等距水平,间距约五厘米,边缘光滑。取芯机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取过混凝土芯样。地上有一个碎裂的混凝土圆柱体,直径约七十五毫米,表面有气泡孔,骨料粒径偏小,配比和主通道不同。
通道在三十米处拐了一个弯,拐弯后的壁面上出现一个锈蚀的圆形铁盖,取芯机的冷却水阀门,已经锈死,表面覆着一层黄褐色氧化铁。
阀门下方的壁面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四个数字:2013。笔迹褪色发黄,但笔画粗重,力度均匀,有人在现场做了标记。记号笔的墨水已经渗入混凝土表层,用指甲刮不掉,至少写了三年以上。
继续往前走。五十米处,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间约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间,地面硬化处理过,三面墙壁。北墙上有不锈钢支架,空的,支架表面氧化发暗。东墙上有三个圆形孔洞,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孔洞边缘整齐。
南墙上有字。
铅笔字,笔画粗大,有人站着用整支铅笔在水泥墙面上写的,笔画吃进表层,力度很重。最上面三个字:零号点。下面一行:2013.10.17。再下面:一组经纬度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再下一行:C3S偏低,与设计值偏差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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