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抽屉关着,拉环上的铜光还亮着。抽屉里那张纸条还在——五个字,黑色签字笔写的,笔迹工整得像是练过字的人一笔一画刻上去的。他盯着拉环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陈铁柱的电话响两声就接了。
抽屉里有一张纸条。陆深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人听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弹子锁,铁丝就能开。
陈铁柱没问纸条上写了什么。听筒里安静几秒,只有面包车引擎怠速的嗡嗡声。
知道了。他说。今晚我不过来了。你先别动那个抽屉,别碰纸条,上面的指纹可能有用。明天一早我带锁匠过去,先把锁换了。
你觉得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不好说。可能是今天听证会你不在的时候,也可能更早。弹子锁这种锁芯,懂行的人三秒钟就能打开,不需要钥匙,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陆深没再说话。电话挂断之前,陈铁柱加了一句:你今晚别在工作室睡。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上,沙发虽然硬但至少有门锁。
不用。
陆深。陈铁柱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沉了沉。
我知道。电话挂了。陈铁柱把手机放在方向盘旁边的凹槽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
车窗外巷口的灰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车身和围墙的颜色几乎一样。老刘已经换了他的班,从早上七点蹲到现在,那辆车一整晚都没动过,驾驶座的人没下车,连车窗都没开一条缝。
凌晨四点,巷子里除了野猫什么都没有。灰色车的尾灯从没亮过。引擎的声音也没响过一次。
早上七点,老刘来换班。陈铁柱把纸条的事简单说了,老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座椅往前调一格,后视镜的角度重新调了调。继续盯着。注意有没有人靠近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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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七点二十分出门。昨晚改稿改到一点多,闹钟响了两遍才爬起来。
白色羽绒服,黑色帆布包。记者证挂在包的侧袋里,录音笔在包的夹层——她特意检查了一下,确认按到位了,红灯没有误亮——采访本压在最底下。三月的早晨还有点冷,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缩了缩脖子,把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往楼下走。
公寓楼门口没有异常。信箱里塞了两份报纸和一封超市促销广告,她抽出来夹在胳膊底下。路边停车位的白色轿车在三米外,买了三年的二手车,去年才还清贷款,每个月还要交两百块的停车费。
她走了两步就停住。
车头的颜色不对。
走近了才看清——引擎盖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字。笔画粗重,不均匀,用的是罐装喷漆。漆面还没完全干透,她用指甲碰了碰边缘,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红色粉末,闻起来刺鼻。那两个字被故意刮过,笔画的边缘模糊,很难辨认原来的内容。
苏晚晴把报纸放在车顶上,从包里拿出手机,蹲下来从三个角度拍了照片。正面,侧面,四十五度角。这是跑新闻时养成的习惯,拍现场至少三个角度,少一个都不行,编辑有时候会因为角度不够而毙掉整组照片。
她用手指摸了摸漆面的边缘,红漆底下还有一层黑色的痕迹,像是先喷了黑漆又盖了红漆,两层漆叠在一起,不是随手一喷,是提前做了准备的。她把沾了红漆的指尖凑近鼻子闻了闻,是普通的醇酸磁漆,五金店都能买到,十几块钱一罐。
她站起来,膝盖碰到车门。绕过车头往公寓楼门口走,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门口地上有一团东西。
灰褐色,比鞋盒小一点,裹在一个撕破的白色塑料袋里——不是垃圾,垃圾不会正好放在她门口的台阶上。
她蹲下去,用鞋尖拨开塑料袋的一角。
是一只灰色的狸花猫,成年体型,毛发干枯,身上沾着一点泥。脖子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细绳或铁丝勒过。皮肤凹陷,颜色发暗。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
不是流浪猫死在路边。不是被车撞的。是被人勒死或者掐死之后放在这里的。
苏晚晴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的胃翻了一阵,但忍住了。三楼的王阿姨牵着孙子从旁边经过,看了看车头的红漆,又望了望地上那团塑料袋,拉着孩子加快了脚步。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这栋楼里的住户早就学会了不该看的东西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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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给陈铁柱。
你过来看一下。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打电话的语气没什么区别。我公寓楼下。
陈铁柱十分钟就到了。面包车停在路边,他下车的时候耳朵后面夹了一根烟,没点。先看了看车头的红漆,蹲下用手机拍了两张。然后走到楼门口,用圆珠笔拨开塑料袋,看了看猫的脖子。
铁丝勒的。他说。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能先被控制住再勒的。放在这里不超过六个小时,你看漆面还没干透,和这个的时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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