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隔着帆布包的布料看不见,但她知道那盏灯还在闪。苏晚晴按下开关,红灯灭了,她把录音笔塞回包的夹层,拉上拉链。
停车场里的风带着灰尘和梧桐树嫩叶的气息,她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轿车——保安拿了块防水布盖在引擎盖上,但红漆的颜色还是从布边渗出来,在阳光里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她转过身,朝报社大楼的方向走。脑子里把录的内容过一遍——红漆,死猫,时间戳,气味——全部在录音笔里了。只有一样东西没录进去:她录音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穿过停车场到报社大楼只要两分钟。上午的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把大厅的地板照得发白,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进了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闻到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红漆的味道,刺鼻,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洗了两遍洗手液都没有完全去掉。那股味道跟着她上了七楼,穿过开放式办公区,一直跟到她的工位。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录音笔在包的夹层里硌了硌她的手背。
她打开电脑,把昨天写的听证会稿件调出来。编辑部里安静得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响。坐在对面的老赵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稿纸上划来划去,从眼镜框上方抬头看了她一眼,说省纪委的网站上午又发了一条,跟进海城校舍排查的事,让她把这条加进去。
苏晚晴点下头,打开浏览器找到那条通报。通报很短,只有三行字,说省纪委已派出工作组抵达海城,对相关情况进行专项核查,将适时公布核查结果。她把通报的关键段落复制粘贴到稿件里,又调整了两个段落的位置。
老赵又说下午版面可能要调,如果省纪委那边有新消息,头版会留一块位置。苏晚晴说知道了,手没有离开键盘。她改了稿件的第三段,把建议排查改成了要求排查,措辞不同,分量也不同,省纪委介入之后这个词就不再是建议了。
指甲缝里的红漆味道在打字的时候偶尔飘上来一下,又散了。手机亮了,陆深发来消息,问她今天去不去报社。她回了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她把稿件从头到尾看一遍,改了两处标点,保存,关掉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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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陈铁柱的面包车停在报社楼下。她从窗口看到车头朝着路的方向,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下楼的时候老赵从工位上探出头说了声注意安全,她没有回头。
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拉好,陈铁柱就开口了。
今天凌晨三点多,有人在你公寓楼下撬你的信箱。他说。老刘蹲在对面巷子里的面包车上看到了。那个人穿深色连帽衫,在信箱前面蹲了快十分钟才动手,用一片薄铁片还是钥匙坯子撬的锁。
老刘按了两声喇叭,那人跑了,但信箱里的东西已经被翻过。电费单,报纸,一封信,全扔在地上。
苏晚晴的手指在安全带卡扣上停了一瞬。信箱被撬意味着对方知道她住在哪里,知道她的信箱在哪栋楼的哪个位置,这不是一两天能摸清的。
找什么?
不知道。陈铁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不是小偷。小偷不会在信箱前面蹲十分钟,这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红漆的味道从车外飘进来一点,被阳光晒过的油漆有一种甜腻的化学气息,和指甲缝里残留的那股味道混在一起,让她的胃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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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楼下,白色轿车引擎盖上的红漆已经完全干透了,傍晚的光线下颜色比早上更深几分,被刮过的那两个字的笔画轮廓反而比初看时更清楚。
苏晚晴在车里坐了三十秒,看着那两个字。辨认不出内容,但方向她明白——和红漆一样,这些不是给她读的,是给所有路过的人看的。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陆深的号码。
车上被喷了红漆。门口放了只死猫。她说。还有信箱,今天凌晨被撬了。蹲守的人看见了,按了喇叭那人跑了,但信箱已经被翻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是一声脆响,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等了几秒,陆深?
……信箱也撬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截。
嗯。你还好吗?
没事。呼吸比平时更重,更急,隔着听筒也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绷着。你在哪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报社楼下。
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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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陆深到了。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帆布包挎在肩上。进门之后扫了眼工作室,白板上的三色线条,桌角的空啤酒罐,没有收拾的笔记本电脑。
陈铁柱已经联系了锁匠,明天早上八点来。他说。先换工作室的锁,再去你公寓那边。两个地方都换,换C级锁芯,弹子锁那种东西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C级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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