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一亩灵田后的第五天。
晌午时分,烈日当空。
陈平安正戴着一顶破草帽,在北边那片已经渐渐恢复绿意的灵田里,细致地检查着聚灵草的叶片,确认是否还有残余的虫害。
突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田埂远处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陈平安抬头望去,只见周虎满头大汗,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头发狂的野熊一样,气喘吁吁地朝着他这边狂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陈平!陈兄弟!快……快别干了!”周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粗犷的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陈平安心头莫名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扔下手里的小铁锄,快步迎了上去。
“周大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周虎跑到近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了几下,脸色凝重地指着山门的方向:“山门口……山门口有人找你!”
陈平安眉头微皱,心中疑惑更甚:“找我?我在宗门里除了你们几个,根本不认识外人。是谁找我?”
“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凡人小孩!”周虎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说道,“那小孩说他是从青溪村跑过来的。他说……他说你表姑出事了,被人强行抓走了!让你无论如何赶紧下山回去看看!”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陈平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青溪村?表姑?
他在青溪村哪里有什么表姑!
他在那个人生不熟的小村子里,唯一的牵挂和熟人,就只有被他藏在那里的刘婆子!
陈平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近乎实质化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见惯了生死的周虎,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老实人”。
“那送信的小孩现在人在哪儿?”陈平安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
“就在山门外面的牌坊底下等着呢,看样子吓得不轻。”周虎连忙答道。
陈平安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田里的工具都没来得及收,转身便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迈开大步,朝着灵云宗的山门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带起一阵狂风,眨眼间便消失在周虎的视线中。
“这小子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周虎望着陈平安离去的背影,震惊地挠了挠光头,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看似平庸的兄弟。
一路狂奔到山门口。
远远地,陈平安就看到在巨大的石牌坊阴影下,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大约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小男孩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被汗水浸透、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陈平安强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小孩,我是陈平。就是你来送信的?”
小男孩听到名字,瑟缩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陈平安,怯生生地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你……你就是陈平哥哥吗?有个很凶的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你表姑出事了,让你赶紧看。”
陈平安一把夺过纸条,迅速展开。
纸条上,用张狂且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话:
“傻子,你娘当年救下的那条贱命老太婆,现在在我手里。想救那老太婆,今天落日之前,一个人滚到宗门外三十里地的那座破山神庙来。敢叫别人帮忙或者告知宗门修士,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陈安留。”
“陈、安!”
陈平安看着纸条末尾那个刺眼的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着纸条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陈家那几条疯狗,在望北坊市找不到他,竟然通过某种隐秘的手段或者重金悬赏,摸到了青溪村,并且卑劣地绑架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老妪来威胁他!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刘婆子是算是他作为傻子这些年来记忆中的唯一温暖,也是他灵魂合一后最想保护的亲长。
陈安这一举动,彻底触碰了陈平安的底线!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小男孩那满是泥垢的手里,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兄弟,别怕。你仔细想想,给你纸条的那个叔叔,长什么模样?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男孩看到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亮了一下,胆子也壮了几分。
他努力地回忆着:“那个叔叔……穿着一身很好看的蓝绸缎衣裳,腰里还挂着块玉佩。不过他长得有点凶,眼神像刀子一样。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很高很壮、满脸大胡子的叔叔,看着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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