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陈家宅邸深处。
陈远林的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惨白月光,将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一般可怕。
宽大的书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两堆已经失去灵光、黯淡无光的碎木片。
那是两块彻底碎裂的本命魂牌——一块属于黑风寨的头目黑风老妖,另一块,则是他刚刚花重金请来的、那位在迷雾森林里截杀陈平安的疤脸大汉。
“都死了……怎么可能都死了……”
陈远林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魂牌碎片,仿佛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对方还活着的证据。
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这些碎片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那个该死的小杂种,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陈远林猛地一掌拍在书桌上,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布满了红血丝,“一个被退婚的废物!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傻子!就算他走了狗屎运拜入灵云宗,也不过是个区区炼气四层的杂役!他凭什么连炼气九层的资深劫修都杀不了他?!”
这大半年来,陈远林为了拔除这颗眼中钉,可谓是煞费苦心,倾尽了所有。
第一批,他派出了自己的儿子陈安和两个得力家仆,结果这三人如同泥牛入海,魂牌全部碎裂,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第二批,他下了血本,雇佣了在临安城周边凶名赫赫、有着炼气七层修为的劫修头目黑风老妖。
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黑风老妖也死得不明不白。
第三批,也就是最近这一次。
为了凑够那笔高达五千块下品灵石的天价雇佣金,他甚至背着家族长老,变卖了陈家在临安城大半的赚钱产业,请动了七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精锐散修。
其中领头的疤脸大汉,更是达到了半步筑基的炼气九层境界!
他原以为这次绝对能带着陈平安的人头回来祭奠自己的儿子。
可结果,传回来的依然是全军覆没的噩耗!
如今的陈家二房,家底已经被他彻底掏空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壳子。
一旦家族长老们查账发现端倪,他这个家主的位子绝对保不住。
陈远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之色。
他不甘心!
他的独子陈安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傻子,必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最隐秘的角落,移开一块地砖,从暗格的深处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黑色紫檀木盒。
吹去灰尘,打开木盒。
一块通体血红、材质不明的令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骷髅图案,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血煞盟”的信物令牌。
血煞盟,是东域中一个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着的地下杀手组织。
他们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专门承接各种见不得光的暗杀任务。
在修仙界有一个不成文的传言:只要你付得起足够让他们心动的代价,哪怕目标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大修士,他们也敢接单杀人。
陈远林年轻外出游历时,曾机缘巧合之下,用一株珍贵的疗伤灵草救过血煞盟一个小头目的命。
为了报恩,对方给了他这块令牌,承诺日后可凭此令牌,让血煞盟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
这些年来,陈远林一直将这块令牌视若珍宝,想留着当陈家遭遇灭顶之灾时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
但现在,为了给儿子报仇,为了泄心头之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顾不得那么多了!
陈远林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殷红的精血,准确地滴在令牌那狰狞的骷髅图案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吸收了精血后,那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猛然亮起两团刺目的血光。
片刻后,一道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阴冷、毫无生气的沙哑声音,直接从令牌中传出,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血祭唤魂。何人唤我?”
“是我,临安城陈家,陈远林。”陈远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沙哑地答道。
“陈远林?记得。当年的一命之恩,换一次出手。说吧,你要委托什么任务?”那阴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陈远林的语气中透着刻骨的仇恨。
“目标是谁?什么修为?开出你的酬劳。”
“目标名叫陈平,现在是灵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目前展露的修为是炼气四层。至于酬劳……”陈远林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用我在临安城陈家的全部剩余产业,作为这次暗杀的代价!”
令牌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息,那阴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惊讶和戏谑:“用一个修仙家族的全部产业,去换一个区区炼气四层外门弟子的命?陈远林,你是不是疯了?这笔买卖,值得你倾家荡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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