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平安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像个没事人一样,准时来到了灵植堂内园。
刚走进刘长老那座清幽的小院,正在侍弄一株二阶金丝兰的刘长老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在陈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要看穿他是否受了什么暗伤。
在确认陈平安气息平稳、确实没有大碍后。
这位一向严厉的筑基期长老,才隐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紫云山脉的强制任务,一切可还顺利?”刘长老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语气看似随口一问。
“回师父的话,托您的福,一切都挺顺利的。”
陈平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容:“这次运气不错。弟子用您传授的灵植感应术,成功在地下深处找到了足足五条紫云晶矿脉。大家伙都分了不少灵石,收获颇丰。”
刘长老微微颔首,放下茶杯。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平安的眼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赵文远……失踪了。”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来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完美无瑕,瞬间换上了一副惊讶和错愕的神色,甚至连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一些:“失踪?怎么会这样?赵师兄可是筑基期的内务堂管事啊,在这灵云宗地界,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
刘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震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看了半天,除了纯粹的惊讶,什么也没看出来。
刘长老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半个月前,就在你们这批人出发前往紫云山脉后不久。赵文远向内务堂报备,说感觉修为到了瓶颈,需要外出历练寻找机缘。从那之后,他便犹如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直到前天,供奉在宗门魂牌堂里、属于赵文远的那块本命魂牌……突然碎裂了。”
刘长老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魂牌碎裂,意味着他已经身死道消,神魂俱灭。宗门高层震怒,立刻派了执法堂的高手,顺着他魂牌碎裂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微弱气机,去他最后出现的荒野区域进行搜寻。”
“结果,搜寻队伍在那片名为‘黑松林’的区域,只找到了一片被火焰焚烧过、满目疮痍的剧烈打斗痕迹,以及几具被彻底烧焦、根本无法辨认身份的残破尸体。而赵文远本人的尸体……却不知所踪,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目前,执法堂已经将此事列为甲等大案,正在全力追查此事。”
听到这里,陈平安依然保持着沉默,一副被这惊天消息吓呆了的模样,低头不语。
刘长老看着沉默的陈平安,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文远此人,仗着有些背景和天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些年在宗门内外,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结下了不少死仇。”
刘长老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和冷漠:“他这种人,死在外面也是夜路走多终遇鬼,为师并不感到意外。但……他毕竟是灵云宗登记在册的内门筑基期精英弟子,更牵扯到内务堂的一些利益纠葛。一个筑基期弟子不明不白地横死在外,宗门无论如何,总要查出个水落石出,给上面一个交代的。”
说到这里。
刘长老突然站起身,走到陈平安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能听见:
“陈平……关于赵文远的死,你……可知道些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拷问。
陈平安没有闪避刘长老的目光。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坦荡。
他迎着刘长老的注视,声音平静且坚定地说道:“师父。弟子这大半个月,一直都跟韩铁师兄他们在一起,在距离宗门三千多里外的紫云山脉地底挖矿。对于赵师兄遇害失踪一事,弟子真的是一无所知。”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最终。
刘长老那紧绷的面部线条缓缓柔和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好。为师相信你。”
刘长老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刘长老的语气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属于筑基期实权长老的强悍护短霸气:“但你给为师记住!在这修仙界,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首要的原则,就是不择手段地保护好你自己!”
“若是在这追查期间,宗门里有任何人,不管是执法堂的执事,还是内务堂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们若是敢以任何莫须有的罪名来找你的麻烦,或者想要屈打成招拿你顶罪……”
刘长老眼神一冷:“你什么都不用怕!更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来内园找老夫!老夫倒要看看,在这灵云宗,谁敢动我刘某人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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