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单递到面前时,赵启第一次意识到记录也会逼人签字。
赵启握笔的指节退了血色,却仍然把这句话写了下来。
闻启明合上病历:“患者攻击倾向与幻听关联加重,建议镇静。”
周眠立刻问:“镇静是否会降低他对墙内声音的反应?”
闻启明说:“会让他安静。”
“安静不等于治愈。”周眠说。
白霁补充:“如果墙后存在夹层,他的撞墙行为是发现风险,不是病症。”
沈知白这一次没有顺着明日的判断走。他看着韩墨,问:“你撞墙时,有没有伤到其他病人?”
韩墨冷冷看他:“伤到过护士。”
陆歧说:“有现实攻击风险。”
沈知白说:“评估委员会意见:不建议治愈,但建议物理隔离。”
“隔离也可能推进治疗。”周眠说。
“不隔离,他可能在夜间破坏病房门,影响所有人。”沈知白回答,“风险不能因为他提供线索就消失。”
顾临川低头看记录纸。韩墨那一行被秦照夜分成了两栏:左边写“三号墙体线索”,右边写“夜间攻击风险”。两栏同时成立,谁也盖不掉谁。沈知白的判断冷得像手术刀,却不是空话。
最终,他们把意见写成“暂缓镇静,白天检查三号墙体,夜间保持病房锁闭”。闻启明记录时,治疗进度没有变化。
四号病房里,叶晓棠坐在窗边梳头。
她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头发很长,梳子从发尾梳到发根,动作反复。窗外风雪很大,她却一直看着玻璃里的倒影。病历写她记忆混乱,治疗进度三。
闻启明问:“叶晓棠,你今天记得自己是谁吗?”
女孩笑了:“今天记得。昨天我是宋慈,前天我是许照,大前天我是空床。”
许南栀轻轻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叶晓棠看着玻璃倒影:“你是来判断我有没有危险的人。他是来判断我还有没有用的人。她是医生,但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当这里的医生。他是会算的人,但他不要一直算,不然会忘。”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视线准确落在顾临川身上。
顾临川心里微微一动。
“你记得第六个人吗?”他问。
叶晓棠把梳子停住。
闻启明第一次主动打断:“观察组不得诱导病人回忆无关内容。”
叶晓棠却已经开口:“我每天都记得他一次。记完就轮到别人替我记。第六个人没有脸,因为脸被病历夹走了。你们如果想找他,不要看病历,看镜子。镜子里少掉的人,就是被治愈的人。”
她说完这句,玻璃窗上的雾气被无形的手抹开,映出病房里所有人的倒影。
顾临川、秦照夜、白霁、周眠、段闻舟、纪含章、赵启、马原。沈知白、陆歧、许南栀、梁策。闻启明,护士,叶晓棠。
一共十五个倒影。
但病房里实际站着十六个人。
少了谁?
顾临川没有转头。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急着找,越容易被镜面诱导。他低声说:“所有人按队伍报数,不看镜子。”
“明日一,秦照夜。”
“明日二,白霁。”
“明日三,周眠。”
“明日四,段闻舟。”
“明日五,纪含章。”
“明日六,赵启。”
“明日七,马原。”
顾临川最后说:“明日八,顾临川。”
白塔那边,沈知白几乎不用思考:“白塔一,沈知白。”
“白塔二,陆歧。”
“白塔三,许南栀。”
梁策慢了半拍:“白塔四,梁策。”
护士没有报。
闻启明也没有报。
叶晓棠笑了一下:“少的是医生。”
窗上的倒影里,没有闻启明。
闻启明站在他们身后,仍然微笑。
这一次,连沈知白的修正意见也卡在喉间。
纪含章低声说:“宋慈说他不是医生。镜子里没有他。”
闻启明合上病历夹,声音终于有了冷意:“患者记忆混乱加重,观察组记录偏差。四号床治疗进度上调。”
病历夹第四页上的数字三,缓慢变成了四。
叶晓棠尖叫起来。
她不是因为疼,而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段东西。梳子掉在地上,她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今天我是谁?今天我是谁?今天我是谁?”
周眠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她不能治疗,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崩溃到自伤。她蹲在距离叶晓棠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压低:“不用想名字。看窗外,数灯泡。一个,两个,三个。跟我数,不需要记得名字。”
这不是治疗,不改变病历结论,只是安抚现实状态。
叶晓棠抓住这条简单指令,跟着数:“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呼吸慢慢稳住。
闻启明看着周眠:“观察组四号,具备医护倾向。”
秦照夜立刻说:“观察组四号未接触病人,未提供治疗,仅进行环境定向。不得记录为医护身份变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