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流程接上姓名栏后,病历夹终于给出下一步。
【姓名确认完成。】
【未误答护士提问。】
顾临川把这一页折角,放回队伍记录最前面。
十三点五十九分,段闻舟和白霁打开锅炉房门。
这一次,段闻舟没有把自己定义成维修人员。他站在门外说:“观察组进行热源安全核验,非本院维修。”
门牌没有反应。
锅炉房在地下,楼梯又窄又滑,墙上结着黑灰。越往下,温度反而越高,空气里有煤烟、铁锈和湿纸被烤干的味道。段闻舟走在前面,白霁紧随其后,顾临川、秦照夜、周眠、纪含章跟下来。沈知白带着陆歧也来了,许南栀留在病区看梁策和两个学生。
锅炉房不大,形状像一只横放的铁盒。楼梯口在北侧,门一开就能看见中央那台老式铸铁锅炉;锅炉右侧是两只阀门和一根压力管,左墙挂着许多旧病历页,像晾衣服一样被铁夹夹住;后墙接着烟道,烟道口通向他们先前听见敲击声的墙体夹层。唯一退路就是身后的窄楼梯。
炉门半开,里面没有明火,只有暗红余烬。每张病历页受热后都显出浅色字迹,又在离火远一点时慢慢变淡。
秦照夜低声说:“热显影。”
段闻舟检查锅炉:“能维持低火,但不能加太大。烟道接夹层,火旺会把墙里的纸烧起来。火太小,值班表背面显不出字。”
“能控制吗?”顾临川问。
“能,但需要有人盯炉压。”段闻舟说,“这里的压力表不可信,我得听声音。”
这就是他的主场。
他没有像雨港旧站那样只修一个闸机,而是在一个会吃人的规则场里,把机械经验变成可控变量。白霁守在楼梯口和锅炉之间,确保退路不被治疗车或病历页堵住;周眠站在门边,监测众人体感温度和烟气反应;秦照夜背对炉门准备记录,避免火光在眼镜片上形成反光;纪含章把值班表夹到左墙第二排铁夹上,距离余烬约十五厘米。顾临川站在她后侧,能看见纸面,也能看见段闻舟的手。
纸背面的白蜡开始融化。
字迹一点点浮出。
【雪崩夜最终收治记录】
【一号:周祁,原项目会计,目击资金转移。】
【二号:江如许,低温实验对象,未成年。】
【三号:韩墨,救援队员,发现墙体夹层。】
【四号:叶晓棠,病历录入员,记忆污染。】
【五号:苏敏,病人家属,代签拒绝。】
【六号:闻启明,主治医生,死亡后职能污染。】
【七号:许照,陪护家属,携带出院钥匙。】
锅炉房里只剩水管深处的咕噜声。
现在病历上的顺序几乎全错。
江如许才是二号真正病人,不是宋慈。
苏敏是五号真正病人,不是许照。
闻启明自己被写成六号,却死亡后职能污染。
许照是七号,携带出院钥匙。
那现在七号床林山又是什么?
值班表背面最后还有一行字正在显现。
【附注:研究员林山自愿留院,负责记数,防止第六次治愈完成。若林山体温恢复至三十五度以上,记数失效。】
周眠闭了闭眼。
林山不是病人,也不该被升温。他用低温维持“不是病人”的状态,才能躲开病历系统,把治疗进度卡在五。
秦照夜飞快抄录:“真正七名病人不是现行床位表。主线目标里的真正病人,可能指最终收治记录里的病人。至少江如许、苏敏、许照是关键。”
纪含章盯着第二行:“江如许是未成年低温实验对象。第六页孩子说江如许是姐姐。那孩子是谁?”
值班表边缘被热气烤卷,背面又浮出一小块字。
【未登记儿童:江如愿。】
江如愿。
第六页的孩子。
他的名字终于出现。
锅炉腹腔里炸出一声沉闷爆响。
段闻舟盯着压力表跳起的指针:“退后!压力上来了!”
热浪先从炉门口扑出,再沿左墙卷向铁夹。墙上的病历页像被风吹起,所有名字同时晃动。锅炉右侧压力管发出尖叫,暗红余烬被气流逼成白光。值班表背面的字迹开始变黑。
“不能烧掉!”纪含章伸手要取纸。
白霁一把抓住她后领,把她往后拽:“手不要进火线!”
段闻舟扑到锅炉右侧阀门前,侧耳贴近压力管,听着内部震动转动阀柄。他不敢用力过猛,阀门一旦断裂,蒸汽会直接横扫左墙。陆歧从后墙扯下防火毯,挡在纪含章和锅炉之间。周眠喊所有人捂住口鼻,防止烟道倒灌。白霁把楼梯口让出半步,却没有离开门线,保证一旦爆管还能把人往外拖。
顾临川看着值班表边缘起火,脑中迅速估算。
如果抢纸,可能有人烫伤,治疗流程会趁机接入。
如果不抢,证据被毁,十八点治疗继续。
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看向墙上那些热显影病历页。所有纸在靠近热源时显字,离开热源会淡去。值班表不需要保留原件,只需要保留内容。秦照夜已经抄下主体,纪含章看到江如愿名字,剩下的只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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