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件展品的说明牌，把镜城展馆和现实拉到同一条线上。
【展品R-05：归档馆管理员疑似现实投影】
【可带回：否】
照片里，银面人站在江岸旧厂区的展厅门口。拍摄时间是十六年前。
这条信息像一块突然掉下来的石头。
归档馆的管理员，可能在现实里出现过。
“这意味着什么？”段闻舟问。
秦照夜声音很低：“归档馆不只是副本空间。至少它和现实项目有交叉投影。”
顾临川盯着照片。银面人身后，有一个模糊背影站在镜子前。背影穿黑色大衣，身形看不清，说明牌没有标注。
白霁提醒：“不可带回。记录，不碰。”
他们记录后继续走。
镜后展区的尽头，是一间小放映厅。
放映厅只有八个座位，每个座位上贴着他们的名字。屏幕是黑的，前方有一行字：
【闭馆前问答】
【请持有展品者入座。】
纪含章的座位亮了。
她是唯一已选择展品的人。
导览员声音响起：“展馆将向纪含章倒影开放一次提问。”
屏幕亮起。
屏幕里出现纪含章的倒影。倒影坐在同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盘黑色磁带。她看起来和纪含章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冷，更像一个只追求真相而不考虑后果的调查者。
倒影开口：“我的问题是，梁易第二次留言是否可以公开给所有现实媒体？”
纪含章护着磁带的手收紧。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她职业本能的问题。
如果公开，南十字、江岸、北麓、雨港可能全部被拖进现实舆论，普通调查机构也许会介入。但归档馆和现实污染会不会扩散？被主记录抹除的人会不会再次被合理化？南十字会不会反向利用舆论？这些都未知。
导览员说：“请本人回答。若本人拒答，倒影将代答。”
纪含章握紧拳头。
顾临川没有替她回答。规则是不要替倒影回答问题，但这里问的是本人。团队可以校验，不能剥夺她的选择。
秦照夜低声说：“问题涉及现实扩散。建议回答范围限定，不做公开承诺。”
周眠说：“公开可能伤害幸存者和关联人员。”
白霁说：“现实安全没准备好。”
纪含章闭了闭眼。
屏幕里的倒影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让真相被看见吗？”
纪含章抬头：“是。但真相不是炸弹，不能只为了响。”
倒影的笑容淡了。
纪含章一字一句回答：“梁易第二次留言暂不公开给媒体。先做证据备份、来源校验、关联人员保护和风险评估。公开是后续选项，不是当前动作。”
屏幕闪烁。
【本人回答有效。】
【倒影代答失败。】
纪含章长出一口气。
她的门票背面多了一行字：
【提问权已消耗。】
镜后展区的出口出现。
但出口前站着八个人。
八个“明日团队”。
他们和顾临川等人一模一样，胸前也挂着观众牌，手里也拿着门票。为首的倒影顾临川抬起头，平静地说：
“闭馆前，请确认离开展馆的是本人。”
现实顾临川看着他。
顾临川门票背面的规则六自动浮出。
【闭馆前，确认离开展馆的是本人。】
“离开”两个字被黑线重重圈住。镜城没有要求他们确认自己能不能出去，它把出口留给两支完全相同的队伍，让错误答案也有机会先跨出去。
更可怕的是，出口没有关闭。它安静地开在倒影团队身后，像一条允许错误答案先离开的通道。只要他们慌乱、抢跑、或者为了保住某个人而放弃验证，镜城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只要让一个倒影走出去，现实里的“明日”就会从内部开始腐烂。
倒影团队没有扑上来。
这比攻击更糟。八个倒影站得很稳，连疲惫和戒备都模仿得恰到好处。倒影秦照夜低头看记录本，倒影白霁站在侧前方，倒影周眠手指搭在药箱带上，倒影段闻舟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一下，倒影纪含章护着磁带，倒影赵启喉咙发紧却没有退，倒影马原握着笔。
他们不只是长得像。
他们连团队站位都复制了。
广播响起。
“闭馆验证开始。”
“每轮验证后，失败者将被留在镜后展区。”
“验证方式：提问、行动、选择。”
“请注意，倒影已学习观众互证流程。”
秦照夜低声说：“它们会复述我们的流程。”
倒影秦照夜抬头：“流程不是你们专属。有效流程可以被复制。”
段闻舟骂了一句：“这玩意连说话方式都学？”
倒影段闻舟也骂了一句，语气和他一样。
赵启的声音发干：“那怎么分？”
顾临川看着倒影团队，心里反而慢慢稳下来。
倒影马原也拿着记录本，可本子边角没有锅炉房烟灰。倒影赵启也攥着反诱导卡，可卡面平整，没有被汗水泡皱的痕迹。倒影白霁站在侧前方，肩膀没有旧伤牵扯时那一瞬克制的停顿。倒影周眠的药箱搭扣太干净，像从未在雪地里被冻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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