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秒，八张林贺的脸同时看向左侧高温区。
真实林贺没有看。
他的头部传感器朝着第七人的安全扣，呼吸比气泡快半拍。位置图里，代表他的白点仍在陈渡右后，距最近一张正面形象一点四米。
这半拍只能辨认此刻。
不能变成长期口诀。
水已经记录真实呼吸。下一次回放，它可以把差值补掉。调查组只把第136秒写成一次有效区分，不写“气泡不同者永远是真”。
八人小组当时也没有靠脸决定方向。
左侧三支温度探针依次升高，最靠上的一支先到三十四度。热源不是从深处涌来，而是贴着水面横移。人脸转头与温区到达相隔零点八秒，像被热流推动的水纹。
它们可能在提示危险。
也可能只是随同一股水变化。
没有意图证据。
陈渡下令停。
前两人原地压低重心，后三人缩短安全绳。第三人刚从冲沟出来，右手仍抓主绳，不再碰陈渡左腕。八个人在两秒内完成收拢，队形长度从三点一米降到一点九米。
还差十厘米才符合训练要求。
现实不会因为他们正在经历异常便自动整齐。
第137秒，高温从左上切过原路线。陈渡刚才采纳的方向只安全了五秒。林贺第19秒、第21秒与第47秒的三次报告是有效预警，不是永远正确的导航。水文在移动，任何旧方向都需要重新验证。
第138秒，前方第一人放出一枚机械浮标。
浮标不带摄像，只记录温度、深度和绳长。它向正前移动两米，温度二十六度；向右一米，降到二十三；向左半米，升到三十三点七。右侧暂时较低。
八张脸仍朝左。
小组向右横移。
它们没有阻挡。
每张脸贴着各自观察者的正前方平滑退行。后脑从未出现，肩膀也始终保持正面。水把一张已知图像搬到新的位置，无法生成转身时本该露出的侧后。
第139秒，第二人用手遮住视野。
脸缩到手掌外。
他改用不透明布罩完全遮眼，只让队友牵引。脸从他的摄像里消失。生命带与水深没有变化，证明视觉形象消失没有带走身体。
第三人照做。
第四人没有。
陈渡当时看着前方圆脸，时间超过六秒。
现有通信文字里，他连续两次询问林贺位置。队尾都用手势回应，其他人转报“仍在右后”。陈渡得到现实答案，视线却没有立刻离开复制形象。
心理人员问他是否记得那六秒。
“记得他在叫我。”
原声没有播放。
声学书面结论显示，第139秒所有频道只有水流、呼吸与装备碰撞。正面形象嘴唇动了三次，使用的仍是训练中叫人靠近的旧口型。没有对应声音。
“你听见什么？”
“听见林贺叫我过去。”
“具体字？”
陈渡张了张嘴。
没有字。
他只有被叫到的感觉。
水不必每次制造完整声音。一个熟悉口型，加上陈渡知道林贺通常怎样叫他，大脑会替缺失音轨补完。那段补完在三年闪回里反复播放，已经像真正听过。
书面记录只保留“主观听见被呼唤”。
不替空白造句。
第140秒，第五人用手背在陈渡面罩边缘敲了一下。
这是小组内部的现实定向动作。陈渡眨眼，视线离开正面形象，转向第五人。第五人指了指脚下实体主绳，再指右侧浮标。
脸没有跟着第五人的手转。
它继续完成旧口型。
陈渡抓住主绳，向右移动。
普通同伴干预再次有效。
第五人不是心理治疗人员，也不知道怎样解释侵入画面。他只把陈渡注意拉回可以摸到的绳与正在变化的温度。后来五秒里，陈渡没有再询问正面林贺。
第141秒，真实林贺从右后碰了一下陈渡背带。
一下。
立即松开。
压力传感器只记录零点二秒。陈渡没有回头，右手却抬到胸前，食指与拇指捏在一起，再展开。
这个手势不在标准手语里。
也没有出现在现存训练影像。
调查组无法知道陈渡为什么做。可能是无意抽动，可能是临时确认。林贺在零点三秒内用同样动作回应。
正面八张脸没有动。
它们比真人缺少这个刚刚发生的动作。
第142秒，陈渡重复一遍。
林贺再次回应。
正面形象在零点九秒后陆续抬手。第一张只伸食指，第二张捏住不存在的东西，第三张直到第143秒才完成。水正在学习。
第二次仍可区分。
第144秒，陈渡第三次做相同手势。
八张脸与林贺几乎同时抬手。
最快的一张甚至早零点一秒。
新动作只提供了两次窗口。
重复以后，它从验证变成素材。
陈渡在复核纸上写下：不能固定暗号。
写完又补一句：临时动作也不能单独证明身份，需要位置、呼吸或实体接触共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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